自從知道要來這裡,蘇慕早帶了一車書籍。這些都是孫韶的收藏,也是她交給蘇慕的作業。內容上自經傳典籍到野史雜記無所不包。蘇慕也樂得看,她從來對於提升自己這項終身事業都是不遺餘力的。
蘇慕最近迷上了人物誌。今天看的一節說,某朝有這樣一位人物,自幼就被各路人傑誇獎不凡,“風姿俊逸”、“瀟灑不凡”、“日後成就不下公卿”。此公皆一笑而過,東山高臥。旅經風雨,他人失色而此人獨安然鎮定……笑著看完了這一部分,故意沒有看他接下來的成就。她想,這個人這樣有名望,一定另有所圖——否則才是浪費呢。如此,後文必定大書其如何富國□□……興致稍減,以後再看下文吧。
起身喝茶,窗外陽光普照,男女僕役們有氣無力地聚作幾堆,時不時面面相覷,彼此欲言又止地看一會兒,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雲。就連典詩幾個也是憂鬱不解……
掩著唇打哈欠,取了披帛攏在肩上。腳已經好很多了,不再顧忌,撻撻撻跑上三樓。這裡是整個山莊最高處,推窗憑欄,天空明淨如洗,高低起伏的群山、碧帶直垂的瀑布、靜水深流的湖泊乃至遠處的遊人、彎腰耕作的農夫一一收入眼中。
近處還有不少富家的山莊,與她相鄰的一座這幾天陸陸續續有馬車拖行李過來,她沒事時數過,僅僅數十息就進去了十幾輛車,而這已經有幾天了。
是哪個大家公子、閨秀要來上香小住一段時間吧。
對面山上有幾座香火很旺的佛寺,每日遊人不斷。她坐車來的時候,路邊既能找到挑茶水零食的小販,也能看到提著籃子上香、還願的人。可見那邊的靈驗。關於這些廟還有一個很出名的特點,蘇慕也是這幾天聽這裡山莊的侍女說的:這座山上的佛寺有蠻族。傳說是裡面的大師專門北上不毛之地傳播教義,竟吸引了一些心底人性尚存的蠻族皈依佛門——真是個讓寺里的和尚種類多樣化的好主意。在她現在這個位置向對面看,還能看到白色大理石的三重巍峨山門,以及一些杏黃的小點。
高處的空氣很涼,只待了一會兒,蘇慕轉身,推門走進樓上的書房,清理新的來信——是的,最近一段時間她收到的信件幾乎是過去的總和,除了幾封由霜冷帶回來的師父們的信,其他的筆友都是慕名而來的京城名媛,甚至還有幾封署名為女子而口吻大異的,反正她一概當作女子回信就是。
蘇慕挑著回信。
她早年特地取山溪水,混以木芙蓉的皮,芙蓉花的汁液製作了嬌小的箋紙,深紅色澤,艷麗奪目。回信時先熏透花香,提筆,字跡似星流電轉,生動神憑。每封信只寥寥數字,片刻即畢。擱筆,洗去硯中餘墨,將硯台放入水中水養。回身時,陽光透射進來,在腳下挖出一個不規則的黑洞。
一時竟有形影相弔的淒涼。
蘇慕下意識又看看桌上的信件,這些代表了她與社會的聯繫,每天有人送新的來,這就不是王昭能管的住的了。雖然她的身份對於她天然是個桎梏,說一句要她來西山養傷,她也不能說什麼。但王昭畢竟沒有權力讓她完全不與人交往,蘇慕現在還沒有犯錯。等蘇慕傷好了,即使自己回京,王昭也沒理由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