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足尖著地,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又被他拉回身前站穩,蘇慕才平靜下來——馬上發現自己一系列舉動大失水準。
究其原因,還是他不出聲地躲在她身後嚇她才會這樣的。
想到這裡,蘇慕看著他,自覺理所應當地質問:“阮公子何必背後唬人?”
來者正是阮成章。他同時也是她此時的鄰居——相隔幾百米的那種。那次與蘇慕打過照面,他就出去訪一位據說居住深山的居士了,悄悄回來,不欲驚動友人——他的朋友對這次他獨自出遊充滿了怨氣呢。乾脆來西山住一段時間,阮成章打算慢慢放出消息,等好友們自己送上門來。
西山路遠,不過他們多近水而居,簡直可乘同一條江一起行至山腳。船上難以放轎子,他的山莊卻接近山頂了。等他們氣喘吁吁地爬上來,迎來的將是主人盛情的款待。屆時怒氣隨著運動消散,有山野美景怡人,又有他周至的宴會。想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趿木屐,踏白絹,行至家門,忽聞玉笛飛聲。阮成章一時間簡直懷疑是不是有好友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消息,特埋伏在此,以笛音誘之。尋音前去,不料是位美人。這簡直有了幾分傳說色彩——他的事情也一向富有傳奇性,阮成章心裡一時也沒有太大的波動。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餘光察覺風雨亭眾人見了他都是大驚,遂以手示意他們不要發出聲音——想來淺歌和霜冷兩個以為這也包括自己,崇敬偶像之下乖乖抱著樂器不動了。
女郎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有所變化。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青絲如瀑,只用了一根淺藍色的髮帶束在右邊的耳畔,黑色的精靈隨著山風飄揚,更多的則傾瀉在她的身後,將嬌軀襯得更加嬌俏。她的雲頭履垂在半空中,玉體傾倒在原木柱上,沉醉春風。像是枝頭一枚將要掉下來的果子。
阮成章不願打擾。亭中央有固定在地面的石桌、石凳,他揀了靠近蘇慕的凳子坐下,右手支在腦後撐著桌子,靜靜地聽曲。曲子越後面越無章法,忽而悠揚似歌唱清風,忽而婉轉如讚頌飛鳥……然而形散而神聚。
他知道她是在鳴唱春天,鳴唱自然,鳴唱心聲——這就夠了。除了這些,樂曲還需要別的嗎?
樂音停了。
阮成章想和她交個朋友。
何必背後唬人?
他的笑里有著不解世事般的無辜:“醉心於樂,萬事諧忘……”停頓一下,忽然問,“怎麼春日獨居西山?”
我如果知道,說不定就不會來了。
“腳傷難耐京城之速……”蘇慕漸漸皺眉,怎麼又是這樣,見了他就不會說話似的。讓人發覺了,她還要臉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