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們大多先是生氣,待發現始作俑者就變成哭笑不得,接著聽聞要去捉弄下一個——還等什麼,趕快開船啊!
近水而居,他們又多是名士脾氣,愛好遊山玩水,不少人自己也有舟楫,有些地方水淺,大船不便停靠,他們就自己令僕人劃著名小船、竹筏跟隨,行進一路竟發展成了一支船隊。
加入船隊的卻不止友人們。
阮成章這樣以樂聲相誘,朋友們又不全是離群寡居的孤雁,他們的鄰居鄉親自然也聽到了。還有遠處聽聞盛事的閒人,傾慕阮公子已久的文人、武將、少女、少婦甚至少兒……江面上已是浩浩蕩蕩。
兩岸上的人見了大駭,又隱約聽聞戰鼓隆隆,相與驚問:“莫不是蠻族以水路深入腹地,我軍要和他們開戰了?”待得知這江上千帆競發只是因為阮成章回京,皆吶吶不得語。
一路走一路歌,遊戲伴隨探訪。阮成章今日可謂極盡歡愉。眼看西山將近,回顧身後浩浩蕩蕩的船隊,洒然一笑,“某路程將盡,可歸家矣。最後一位江邊的朋友已經相聚盈盈碧水,不妨再奏終章,然後各自散去。”頓頓,環視周身友人,又笑,“當然,你們是不能走的——要先赴宴我西山!”
眾人皆叫好,自然也有小船至後來的跟隨者傳達他的意思。
船近西山。
西山附近風光好。
早春時光容易過,少男少女們相攜出遊,郊外的草地、森林、湖泊、山麓,處處遍布他們的痕跡。有勾著手一道採花的妙齡女子,她們嬉笑著向同伴頭上簪花;有背負著□□在林間出沒,射殺獵物隨即獻給路上偶遇的佳人的青年。近湖的人們裸足戲水,蓮弓上翹踢打面前的荷葉。隱蔽處,山林里也蕩漾開羞煞百花的生色……
忽聞樂聲傳來,起先是一道清越的笛音,飛越山澗,引動林風,上揚、迴轉、低回、徘徊……近水者聞之,道是溪音潺潺、波濤滾滾;近山者聞之,意為風吹葉落、雨打花殘。少年們漸漸相聚兩岸,屏息遙望漸近的一支船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