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讓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孤單,甚至可憐。就好像之前她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員……當然,她一直不是,只是阮成章的態度讓她有這樣的錯覺——她和他們一樣。
院子裡的芭蕉葉隨著大風劇烈地抖動,氣溫轉涼了。明天她還有事。蘇慕就寢前擔心地看了天色,頭頂籠罩著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夜幕深深,不透光亮。天地之大,好像突然縮小到了只有床前兩盞燭火照射到的距離。要變天了。
要變天了?
太子曹廣深心情很糟糕。
任哪個太子有一個遠比他有名望的兄弟大概心情都不會很好。
今上除了他與大哥之外,就只有阮成章年過二十,其他皇子最大的也不到十歲,壓根不被他放在眼裡。而幸運的是,大哥在協助父皇打下天下之後就因為一場戰事所受的重傷不治身亡了,阮成章則失去了皇族的身份,甚至於顧慮到異性王的問題,他在朝堂上也難以有所作為。但,當然,阮成章自己識趣不摻和這些事情是最好的。
只是他為什麼要這樣一再提醒別人他的存在呢?
想到宮裡人也在傳的“阮公子回京訪友,十里笙簫,百舸爭流”的事件,曹廣深不禁回想起自己有一次奉命平亂後回京的景象:半夜裡,他已經十分疲憊了,到了城牆腳下,出示身份進城。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宵禁了。人困馬乏,他沒有在意這些,回宮復命之後連妃嬪也不想看,蒙頭大睡。第二天醒來之後,一切如常,除了與他利益休戚相關的一些官員和他的女眷之外,沒有人在意他去了哪兒,也沒有人關心他回來了。百姓們也許都不知道他做過什麼。
當時他沒有在意——誰會在意螻蟻怎麼想的?不錯,他們是他的子民,但“子民”僅僅是個對於所有人民的泛稱,一個抽象概念,代指的是一個集體。集體從來是一個曖昧的字眼。因此可以說,曹廣深很在意在非常在意子民的同時也非常不關心他們每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曹廣深聽到別人對阮成章的看法之前,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他面對著眼前攤開的案卷想了一會兒,然後召來內侍:“段指揮使此時在宮中當值嗎?”
內侍答是。太子於是讓他召段玉裁過來。
段玉裁的母親是皇后的妹妹,因此也是他的表弟。新朝建立,對前朝的軍制是有一些調整的,其中包括對專門維護京城安全的禁軍的設置。皇上將其中的羽林軍抽出來直屬皇帝管轄,讓這一支力量不再是下屬於丞相又或是軍隊門下。而段玉裁是皇帝看大的,和太子自己的關係也不錯,加上皇后的鼎力支持,就此榮膺指揮使一職——儘管他今年才加冠。
太子記得很清楚,他現在負責的就是反賊陸氏的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