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人回頭看她:這聲音太嘶啞了。
待見得是一位稚嫩的黃皮少年,他們想想,只以為他到了換聲的年齡段,於是又轉回去。
不枉蘇慕又是穿儒服,又是以脂粉污顏色,還咳嗽著變聲的一番功夫。
幾位酸書生接著談話。
一位藍袍的書生說:“自去歲來,關外風聲寂寂,那幫沒用的武官們只知道耍槍弄棒,對此舉手叫好。他們也不想事,匪類沒有個定準,大城不犯是怕刀兵,然而連一些小村落在秋收之際都各自平安,這又是為甚?上月傳來消息——那伙遊牧的各個族類叫人統一了!”
另一位對此嗤笑一聲:“昨日黃花也拿來說項?那首領不同尋常,當今不是更英明神武?哪裡又有什麼只得擔心的。”
又有一位搖搖頭,開口卻是半遮半掩:“聽到邊關無事時,我早有所料。果不其然是這樣……”揚手喝了一杯酒,長舌一伸,直將杯底都洗了一遍。
前一位讓他直說,這書生才道:“小弟研究關外各族多年,倒也粗通軍事。蠻族現任統領乃是殺父弒兄,奪得的寶座。有一日,他們一家正打獵,追逐獵物的時候卻聽得首領一聲慘呼,眾人看去,只見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穿刺而過,把他紮成了一個刺蝟。首領的手下驚叫一聲‘誰做的!’,回首卻見一大群人的手抬著,更奇異的是,這些人張弓的手沒放下,臉上卻與這位手下一樣驚異……”
故事吸引人,“嘩啦”幾聲,附近幾桌客人都拉近了凳子,直把這位書生圍在中央。左右專注地看著他。書生卻停了,用手晃了晃酒壺,“沒酒了,口乾,說不得話了。”
旁邊輪廓深刻,顯見就是異族的大漢不明其意,一味地催他:“莫再拖沓拉扯,只管說去!”
蘇慕的酒這時剛好送上來,她本來要酒也就是為了占個座位,現下示意侍從將酒送給那書生,勉強用沙啞的嗓子開口:“美酒還需賞識人,既然愛酒到了不惜清名的地步,這幾壺就請你笑納了吧。”又是一笑,“盼你至少說話當算。”
圍觀幾人也有看破的,怕自己出資也沒點明。這時聽到蘇慕慷慨解囊,話語又頗有微嘲,俱是為她鼓掌喝彩。沒看出來的如那漢子這時一聽也知道了,也拍案大叫:“看不出來這位兄弟人小,膽氣是真壯!”
眾人又起鬨既然已經送來了酒,叫書生快說。
書生接了酒,被人點破了,也是面紅過耳。幾位同窗悄悄退入人群,他只得留下繼續說,這時眾目睽睽,他的態度就沒有方才那麼遊刃有餘了。
“原因很簡單,蠻族現任首領同曼從小訓練隊伍時有個規定:他手下人需同他一起放箭,他射哪裡,哪裡就是萬箭齊發。這次他趁他父親不備射向了老首領那個方向,結果下面人也出於習慣一起跟隨。老首領身上那麼多箭,結果也不知道有沒有他的,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射的。縱是有人看清,也無人會說出來……”
大家紛紛感嘆這同曼詭計多端。有清正的士人交頭接耳:“此梟雄也,若不早除,以後必釀成大患!”,“說的好聽,怎麼除去?”,“武官養來吃白飯的……”也有組織不出語言但是覺得很厲害的。
蘇慕卻出聲問道:“你的同伴也說關外勢力多如牛毛,同曼殺死親人繼承的也只是其中一支吧。他是如何統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