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不過是一縷殘魂,體內支撐的靈氣被死氣吞噬後脆弱得像一縷紙頁,陸柯詞低頭不語,抬起手,傘骨重新聚攏到他的掌心,變成了那把傘,他高舉傘,用力往下一戳,那具屍體被攔腰戳斷,裡頭不再有黑水流出來,陸柯詞像是要將他弄成粉末似的,再一次揚起了傘,耳畔卻傳來一聲大喝:「夠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過去,是師父正在朝著這邊跑過來,身後跟著景棲,還有小師叔和尹燭師叔,以及那隻被變小了,被尹燭提溜在手裡的鵸鵌。
邱峴也從他的識海抽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握住他的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輕輕壓下來,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低聲道:「夠了。」
陸柯詞抿著唇沒說話,他將傘變小了,掛回手腕上了,才輕聲道:「我害死了很多人。」
邱峴自然是聽見了的。
天帝殘魂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出這一切,場景也隨之變成了菩提樹林,十分逼真,樹洞裡甚至時不時地有人跳下來,轟的一聲落到地面,整個人都快被摔碎開來。
邱峴攬著他的腰,把他抱起來,往後挪了挪,也往旁偏,讓他的視線不至於再次落到菩提樹林上。
「我害死了很多人。」陸柯詞低聲說,「還有你。」
「不,你那時候失控了,」邱峴同樣壓低了聲音,「不是你想害他們的。」
「那你呢?」陸柯詞忽然捂住嘴咳嗽了兩聲,「你也是被我害死的。」
景棲與陸朴懷他們此時已經跑到了這邊,鵸鵌還在尹燭手裡掙扎不斷,陸柯詞的眼神有些迷茫,盯著鵸鵌看了許久。
「死了?這就……死了?」陸朴懷倒抽了口氣,殘魂的軀殼被陸柯詞弄成兩半,渾身上下都種了荊棘和草,沒一塊好地方,「那我們該怎麼出去?這事兒得和你師伯他們說說……」
他說著,瞥了眼陸柯詞完全沒了手臂的右肩,頓了頓,強扯出一抹笑:「回去讓你三師祖看看,說不定能給你弄個新胳膊出來呢。」
陸柯詞一聽便知道是假的,這世間哪有能將失去的東西憑空造出來的法術,但還是點了點頭。
「至少你不知情,不是你自願的,」邱峴在這個時候才開口,「別想那麼多,發生的事沒辦法改變。」
陸柯詞遲疑著點了點頭,抬手捏了捏邱峴放在他腰上的手。
他有些不安。
這份不安不知道從何而來,或許是周圍的場景突變,周圍的菩提林原本是他做出來的,此時卻替換了沙漠的場景出現,那麼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邱峴盯著尹燭手裡拿鵸鵌,仔細看了看,然後抬手將左邊和中間那個腦袋打暈了,只剩下最右邊那個,說出口時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炙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