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继续升学,靠着不错的专业成绩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知名的服装设计公司。
路泽言在大学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叫杜筱文。
那应该是路泽言这二十一年里唯一结交过的算真心的朋友,可是在几分钟前,路泽言点开了一个杜筱文给他发来的链接。
因为多年的信任与情谊,路泽言并没有多怀疑,可短短几秒中内他这几年的积蓄全部被划走,他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微信余额里仅仅只剩十三块四毛四。
路泽言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将家里囤积的烟抽了个干净,到现在为止他都想不通自己算什么。
公司里新来的小少爷隐隐有取代他的趋势,经理愈发压榨他的工资,剽窃他的设计,可他竟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
十三块四毛四。
给他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
一根烟的时间,路泽言就把自己的一生回忆了一遍,总结下来只有两个词语。
平凡和惨。
一道硬物与防盗窗剧烈碰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路泽言倏然睁开眼,声音像是从他楼上的阳台传来,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路泽言将最后一支烟蒂掐灭,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和桌面上的烟头收拾在烟灰缸里,他起身从厨房里拿出抹布将桌面擦得泛光。
仅仅五分钟,地面上便焕然一新。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吵的人耳朵疼,屋内的空调已经运作了一整天,路泽言的全身都在发冷。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小会儿,外面隐隐有大雨点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传进来。
路泽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拿起遥控关掉空调,随后推开阳台的门,站上了阳台边缘。
他住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墙皮大多数脱落,还泛着光,曾经杜筱文还打趣这是危房。
这件房子还是杜筱文给他打下的价格,从一千八百块变成一千二百块,不多,但是六百块是路泽言一个月的饭钱。
房东曾问过他是否需要装防盗窗,那时他囊中羞涩于是委婉地拒绝了他,到现在来看还刚刚好。
路泽言站在阳台边,尽管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雷阵雨,可空气中依旧闷热,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仔细想了想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他的房东。
不仅租给了一个穷鬼,现在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鬼了。
想到这里,路泽言只是叹了口气,希望房东在他死后不要骂他太狠。
因为他曾经听说死后如果风评不好,那是投不了胎的。
路泽言扯了扯嘴角,心道那样也好,那样他就不用再苦一辈子了。
他闭着眼最后感受了一次新鲜的空气,准备抬脚的下一秒。
楼上穿来‘砰’的一声,阳台的推拉门被粗暴地打开,随着三两下橡胶拖鞋的拖沓声,粗鲁带着不堪的咒骂声从路泽言头顶穿来。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往别人窗户上扔什么东西?!没完了是吧?!不想活了就去死!临死还要给别人找不痛快!!”
路泽言准备抬起的脚不动了,反应一会儿发现这并不是在说自己。他似乎想起来楼上住着一位大妈,人到中年更年期就到了,暴躁一点也正常,更何况还一个人带着孩子。
正当他再次抬脚时,大妈的战火燃到了他这里,下一秒,路泽言就听到大妈尖细的声音朝自己传来:“还有你,抽烟抽死了没?!烟味大的我屋里都能闻到,大半夜站到这里要死啊?!!吓死个人,想死别他妈在这里,晦气!!”
路泽言:……
说着,楼上又传来一阵拖鞋的拖沓声,随着阳台门被关上的声音,路泽言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个破旧小区住着的人还是很多的,许多人都闻声推开窗户朝着这边看来,路泽言只觉得疲惫。
他抬起眸子时目光却聚在一处,他看到他对面的树下蜷缩着一个孩子,离得远路泽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在抬头看着自己。
雷阵雨总是来势汹汹,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一股青草味。
路泽言与那个孩子相顾无言,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儿都不知道下雨不能躲在树下吗?
也不知道不能随意往别人的窗户上扔石头吗?
也不知道不能随意打量一个陌生人吗?
其实他还想问,家长真的放心随意将一个小孩儿扔在下雨的晚上吗?
路泽言静静地与那个小孩子对视了很久,许久,他后退一步。
五分钟后,路泽言撑伞站在那个孩子面前。
路泽言这才看清了这个孩子脏兮兮的脸,昏暗的环境下看的不是很清,只知道这孩子眼睛亮的离谱,眼中没有一丝他想象中的害怕与慌张,反而极其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