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屋裡靜了一靜。
香菱畢竟出身官宦之家,又被拐子細心培養,因此渾身只有碧玉般溫潤的溫柔品格。
鳳姐兒原還在旁邊說些閒笑話,見了也不由呆了,心道“好生眼熟”,再略一忖度,就明白了,她和東府的蓉兒媳婦有些像。
秦氏也的確是養女,或許也是拐子拐的姑娘……
鳳姐兒素來與秦氏交好,想著心有戚戚,對香菱的印象便又好了幾分。
賈母已經問她:“你瞧著這小姑娘如何?”
鳳姐兒也難得沒玩笑打岔,正色說道:“很好。”她又道:“雖然我們與薛家有親,為姑娘打死人命的事也幫著抹了,但由著他這麼鬧騰,也不好。依我看,讓她留在惜春這,也能讓薛家那小子不至於那麼上頭。”
賈母笑道:“又是一番長篇大論。我倒沒想那麼多,只是她既然得了四姑娘的眼緣,薛家那邊也允了,留著也無妨。”
便細細問了香菱的來歷,聽說她已經對自己來處全然忘了,眾人不免一聲嘆息,又問她進薛家後只在薛姨媽面前侍候,眾人又緩了神色。
惜春見著事情定了,白的臉才紅回來。
迎春握了握她的手,朝她微笑。探春也笑餵她一粒炒熟的花生。
她們都知道,身為閨閣女子,要香菱這種在外看來名聲有損的丫鬟,是很有壓力的。縱然惜春總開玩笑說要出家,但眼下她也還是賈家四姑娘。
當晚睡前,香菱跪謝惜春,又問緣故時,惜春眼神飄渺,半晌輕聲道:“賈母把我從寧府里拽出來,那我也該把你從腌臢地拽出來。”
香菱半懂不懂地聽著,半夜輾轉反側時,忽的神智通明,嚇出了一聲冷汗。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香菱的氣色就顯得有些不好。惜春見了,不過略道一句:“新過來,不習慣也是有了。”到了賈母的院中,卻就說起了丫鬟配置的問題。
姑娘的標準配置,乳母一個,貼身丫鬟兩個,另四個教引嬤嬤,五六個灑掃來往的小丫鬟。添一個香菱並不算什麼。
多添丫鬟這事也有前例,黛玉就被賈母額外多塞了個鸚哥。
不過惜春終究不願惹眼,和賈母說,要退一個小丫鬟安置到別處。
“其實,抱廈那地方也不大,統共五六個小丫鬟,我冷眼瞧著都是夠的。現在又私心要了香菱,我得的手下人就太多了,”惜春端端正正坐在賈母下首,語氣從容,“還請老祖宗憐惜孩兒。”
賈母戳了一下她的頭,對她滿臉的波瀾不驚也是無可奈何,手就指向鳳姐兒:“你和鳳辣子說去,這些東西原該她管。”
惜春就把目光殷切地投在鳳姐兒身上,鳳姐兒點頭微笑:“可算記起我了。”又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寧府那近來多事,挪過去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