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一笑,再謝了邢夫人安排的燕窩和小廚房等一應事物。邢夫人順承轉佯怒為喜,笑著指迎春:“你可該謝她,天天跑我這來使喚小廚房,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都成廚娘了呢。”
迎春笑道:“能滿足口腹之慾的話,當廚娘就當廚娘!”
黛玉也笑道:“那我就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說笑了一通後,賈赦來了。
賈赦看著像是被衣裳裹住一樣,眉目之間又有些悒鬱倦氣,在眾人面前瞧不出來,但在自己的偏院裡,頹喪就很有一覽無遺的味道。
邢夫人讓了主位,一面容清秀的姬妾扶賈赦坐了。
他揮手免去眾人行禮,和藹朝黛玉道:“你有心了。”
黛玉低頭道:“是侄女的本分。”
王嬤嬤這回也隨黛玉來了,眼下壓抑住神情,卻也有些悲戚,忽而跪下說道:“四姑娘有話帶給老爺。”
——當年賈府里姑娘也是有四個,按年歲來排,賈敏行四,府內人都稱賈敏為四姑娘。
賈赦聽了不由一呆,隨後揮退下一眾亂七八糟的姬妾,連丫鬟媳婦也都命退下。
王善保家的本來想留,邢夫人揣度著賈赦神情,揮手讓她也下去。
司棋見著,拽著鸚哥也出去了。
一時正房裡只剩賈赦、邢夫人、迎春和黛玉,並王嬤嬤五人。
王嬤嬤在府里便是侍候賈敏的,後來配管家後生了孩子,恰和黛玉同歲,便當了黛玉的乳母。林如海派王嬤嬤伴女兒入京,全是一片愛女之心。
賈赦見了她,也依稀記了起來,一時面上古怪了一瞬。
傳言黛玉帶來兩個侍候的,一個極小一個極老,眼下看著“極老”的,卻實在稱不上老字。
待人都退盡了,王嬤嬤便道:“四姑娘說。女子生來便是受苦的,她已經苦了一輩子,眼見著三個姐姐也都去了,也都是苦了一輩子的。她一朝病重,只擔憂女兒前程如何,只求大哥好賴看侄女一看,不讓她日後太苦。”
話音未畢,眾人皆愣怔住。黛玉也禁不住,拿臉捂住帕子無聲地哭了。
賈赦的臉上也全是動容,漸漸流下兩行淚來。
還是事不關己的邢夫人滿臉嫌棄地遞帕子過去,“人家要你照顧好林姑娘呢,你倒好,在姑娘面前哭的狠。”
人間冷暖王嬤嬤見得多了,臉上是憐憫般的漠然。
在王嬤嬤看來,一時的感動並無作用。
她家四小姐把希望寄托在賈赦身上,可她看得明白,這賈赦只頂了虛爵,是個沒用的!
既然沒用,遇事只能袖手旁觀,漸漸的,心腸也只能冷下來,由著自己與他人隨波逐流。黛玉姑娘的未來,因此實在不能寄托在他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