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倒也罷了,最多覺得宋時月今天真是格外拼命。只有於念冰敏感地嗅出了一絲不對,再結合前一天晚上宋時月曾說過的, 要去後面的營地弄水龍頭和水管回來的話……於念冰不難想像宋時月的急迫感是從何而來。
理智和感情總難兼得。長期以來只有前者的於念冰, 在這段時間是好好地親身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體會到熟得不能再熟。
宋時月一趟趟地搬運, 一塊塊地壘砌, 仿佛不知疲憊一般,將破舊到似快坍塌的屋子逐步修整到初具雛形。
而隨著宋時月來來回回在營地間的忙碌,她對建設營地的熱情,就像是一條流淌的燃燒著的火河,將大家剛鬆了心神的激情再次點起。
重活兒,技術活兒, 都被宋時月一手包攬。大家都嘗試過去幫手, 然而只要嘗試,必遭打擊。除非宋時月主動要求,不然湊上去,與其說是幫手,倒不如說是拖後腿更為合適。
身邊的人來了去, 去了來,面孔換了一張又一張。
活兒做到興頭上的宋時月原本也沒發現其他人被自己引出了迫切想幫忙的想法。直到進來的人,換成了於念冰。
「誒, 不行。」宋時月也不管手上已經對準了角度,就差往下一用力按一下的石塊,隨手就把石頭丟了,幾步走到門邊,壓下了於念冰試圖去把門口的石塊堆往裡挪挪的手。
於念冰:「……」
「這個真的重,我來就好。」宋時月一手壓在了她特地下去河邊刨出來的用來把灶台周圍封緊的大石塊上,一手輕輕地撥著於念冰的胳膊,把人往邊上帶了帶。
「我一塊塊地慢慢拿。」於念冰抿了抿唇,代替大眾講出了心聲,「我們打不了野豬,磨不了石頭,總得讓我們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你身上……你這一天都不歇一口氣的,就算你可以,我也……」
明明是平常流暢的話,於念冰卻說到一半,就卡了殼。
我也……
我也什麼?
於念冰低垂著眉目,沒有再開口。
可已經知曉於念冰可能懷有的心意的宋時月,那就真是有太多可以往這兩個字後面填補的句子了。
「我也要幫忙」?
「我也不願意什麼都不做?」
還是……
「就算你可以,我也捨不得?」
會是……這樣的一句話嗎?
最後一個句子,明明是宋時月在於念冰停口不語時第一個想到的,只是理智讓她多想了另外的很多,一條條地把這個有些厚臉皮的念頭壓到了最後頭。
然而,這樣有意識的壓制,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壓得住的呢。
宋時月覺得自己真的是不要臉,明明退後了一百步,卻還是忍不住看向前面,想看於念冰是不是又走來了一步。明明大家都退後,才是自己那樣的決定後應該期望看到的結果,卻還是在於念冰似乎軟軟地伸出一個腳尖時,期待那隻腳能完完整整地邁出這一步,實實在在地落在距離自己九十九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