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岩一聽這話登時尷尬至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唐鴻卻道:「胭紅想給她相好的姐妹贖身……要麼你先將軍餉派給我?一千兩就夠了。」
「真是個情種。」李慶成哭笑不得道:「拿去拿去。」
孫岩只坐不住,唐鴻離去,孫岩方不安道:「殿下……」
「前事一筆勾銷。」李慶成淡淡道:「孫卿,只要你盡心竭力地為我辦事,來日我李慶成絕不會虧待你半分,昨夜說的照舊,待我回到京師後,你孫家派一人,與我同入朝堂,上朝為官。只要一日在朝,我便免你孫家在西川內的所有稅賦。」
孫岩戰戰兢兢跪下,朝李慶成磕了個頭謝恩。
李慶成上前來扶:「起來。你與章衍等同,以後也不須再在我面前行此大禮。」
孫岩道:「不知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慶成問:「你覺得要養十萬兵,落你身上,須得準備多長時間的物資?」
孫岩知道這時李慶成是在認真詢問自己的意見了,不可答錯半句,心內衡量了足有一刻鐘時間,又取來紙筆沉吟寫算。
李慶成也不打斷他,靜靜等著,未幾,孫岩開口道:「若舉全族之力,協助殿下徵召十萬騎兵,需要三年。」
李慶成道:「五萬騎兵,五萬步兵呢?」
孫岩說:「兩年,徵集西川全境,也只能得到這點了。」
一直安靜的張慕忽然開口道:「京師有兩萬御林軍,五萬皇城都騎衛,只有七萬兵。」
李慶成:「我知道,對付七萬人……」
張慕:「我們只需要打其中的五萬。」
孫岩道:「張兄何出此言?」
張慕:「有殿下在,足可瓦解那兩萬御林軍,令其投誠。」
李慶成說:「但我的目標不僅僅只有京城,我要順勢鏟了方家,以及預備坐上那把椅子後,必然隨之而來的所有變數。」
孫岩笑道:「天子即位,四海投誠,萬民歸心,還會有何變數?」
「匈奴。」李慶成眼內蘊著笑意,起身道:「咱們一旦攻陷京城,將矛盾對準方家,方家一定會棄東北玉璧關,朝匈奴王借兵再次殺進關來,你信也不信?」
「殷烈的兵駐在楓關,不能調回來。」李慶成道:「萬一泣血泉,玉璧關真如我所料,東北沿線全部淪陷,京師便有危險,這樣,孫岩。」
李慶成:「我給你半年時間,你為我召集五萬騎兵,只要騎兵,打完回來再讓他們解甲歸田。你要準備雙倍的糧餉養這支軍隊,我還有用。」
孫岩面有難色,李慶成道:「去罷,我會用別的辦法說服你們全族,這次你真的沒有還價餘地了。」
孫岩終於下定決心,點頭回去處理。
孫岩走後,李慶成又喚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唐鴻,吩咐道:「你帶一隊兵到聞鐘山上去,把那口大鐘帶回城裡,再把它給融了,銅塊送到孫家,就說交給孫岩。」
唐鴻莫名其妙地領命離去。
李慶成終於分派完所有事,只覺頭昏腦脹,趴在案上蔫了。
張慕:「為什麼用雙倍糧餉。」
李慶成喃喃道:「新兵不能打,一戰就潰,拿孫岩臨時招募來的西川軍去打我父皇親手訓練出來的皇城都騎與御林軍,簡直是以卵擊石。」
張慕英俊的眉毛動了動,雙目仍不能視:「所以呢。」
李慶成:「所以要雙倍糧餉,一徵到軍,馬上派到楓關去,讓殷烈放他們出關,沿銷骨河北上,去殺匈奴人,回來還活著的人,勉強才能跟咱們去打京城。」
「從楓關回來的時候我都想好了,王參知曾經交給咱們的八十名將士,過幾天等到朝廷軍來西川時就全派出去,讓他們每人領一隊兵,前去殺都騎衛,再觀察他們的才能。等到戰事完了以後,讓孫岩招來的兵全部交給他們,出塞外練兵。」
張慕道:「拿匈奴人練兵是好辦法,他們本來就和匈奴人有血仇,一旦帶兵,都願意下狠手。」
李慶成點頭,悠然道:「過幾天,咱們只要打贏這最後一場毫無懸念的仗,便馬上動身,準備去江州。江州是我母后的娘家,韓家既是大族,又世鎮寒江流域,舅舅應該會願意為我出兵,明年集兩州兵力,分東西兩路,足可舉兵攻陷京城。」
張慕嗯了聲,二人呆坐不語,李慶成打了個呵欠,懶懶道:「忙的時候好玩,現一沒了事,又氣悶了。」
張慕依舊是那副面癱相,李慶成斜眼偷瞥,彼此都像情竇初開的少年,李慶成想來想去,想得牙癢,恨不得揪著他的衣領大吼道你不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喜歡喝春酒的麼?!再喝啊,再喝點啊!
李慶成深吸一口氣。
張慕茫然道:「怎麼?」
李慶成馬上道:「沒什麼。」
李慶成的眼神變了好幾次,時而熾烈時而頹喪,時而仇恨,最後還是拿張慕沒辦法。
李慶成不吭聲,張慕也不吭聲,二人便靜靜坐著,李慶成心想那夜小倌樓里的春酒不知道怎麼調製的,若再得一壇,不,十壇,統統給張慕灌下去,看他能悶到什麼時候,還面癱得住不。
張慕:「你很高興。」
李慶成:「沒有,我煩得很。」
張慕:「煩什麼,你說,慕哥去做。」
李慶成無精打采道:「算了。」忽又問:「你認識我舅舅嗎?」
張慕緩緩點頭:「韓滄海,兼江州州尉與刺史之職。」
李慶成問:「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張慕:「和你娘很像,對你很好,是名忠臣,天下叛了,他也絕不會叛。」
李慶成道:「你看好的人都不怎樣,像孫岩那滑不溜手的……」
張慕臉上帶著抹紅暈,更顯硬氣俊朗。
李慶成喃喃道:「但我把前事都忘了,萬一他以為我是假的呢?」
張慕緩緩搖頭,李慶成道:「算了,來日方長。」
二人又呆坐了片刻,李慶成伸了個懶腰,顯是氣悶,張慕道:「我帶你去玩。」
李慶成哭笑不得:「啞巴外加瞎子,能怎麼玩?」
張慕:「我的眼看不見,我的心能看見,跟我走。」
李慶成微微蹙眉,張慕伸出手,李慶成心想瑣事塵埃落定,倒也不妨出去走走,總算可以領略汀城風光了,便欣然與張慕攜手出府,打算在汀城裡好好玩玩。
許凌雲合上書,看著李效的雙眼。
李效緩緩搖頭,唏噓道:「果然是成祖,孤本想著他有兵無將,縱有十萬新兵在手也難派用場,沒想到早在楓關時便已想好了對策。」
許凌雲笑道:「成祖的嫡系部隊雖只有八十人,這八十人卻是一支勁旅,他們本在銷骨河上游被匈奴滅了全營,與匈奴有不戴天的血仇,一出楓關,手頭有兵,定會帶著新兵們去死命拼殺,待得再回來時,一個個都成了嗜血的悍將。」
「成祖還設下賞賜,以匈奴人的頭顱計數,無論老幼婦孺,五頭賜銀,十頭賜宅,百頭賜官,千頭封爵蔭子,萬頭封王。如此一來,既大傷匈奴人元氣,為預備到來的泣血泉一戰鏟去不少匈奴兵力,順便又練了新兵血氣。直到皇城都騎防守京城時,西川軍個個悍不畏死,攻城時還衝在成祖母舅家的親兵,江州軍之前。最後只用了不到三天,京師地區全面告破。養軍之能更在□□之上。」
李效見已是遲暮時分,示意道:「不必再提了,精彩之處留著孤想聽時再說。」
許凌雲收起書,李效卻看著太掖池水出神。
「陛下可是想到了什麼?」許凌雲笑道。
李效微微眯起眼,目光中促狹神色一閃即逝:「孤確實得了些啟發。」
「你。」李效道:「今夜回去吩咐你的手下人,天明時分在皇宮後門待命。」
許凌雲莞爾道:「臣手下一共就二十人。」
李效說:「全叫上,再去知會唐思一聲,調集三千御林軍,於城門前等候。」
許凌云:「臣斗膽問一句,陛下要做什麼?」
李效:「孤要秋獵!成祖征戰天下,震懾四海,凡是臣子,見了他莫不只剩哆嗦發抖的份,孤怎混到這份上,太也窩囊!明日起,不能再容那群大臣放肆下去!」
李效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