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慶成說:「休息好你就走吧。」
疾風道:「別,我跟著你。」
李慶成轉過頭,看了疾風一會,欣然道:「很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慶成出院外,伸了個懶腰,側眼瞥娥娘,小聲笑道:「我很可怕,是不?」
娥娘低頭福了一福:「殿下非尋常人。」
李慶成自言自語道:「大家都討厭我……連慕哥也討厭我了,罷,諸事具備,可以出兵了。」
統歷十七年夏,虞國太子李珙於祭天時駕崩。
十七年七月,李慶成昭告天下,中原以南,半壁河山軍出江州,韓滄海號令,玉衡山以南諸州臣服,江南沿境三萬子弟兵增軍勤王。
十七年十月,西川徵召五萬兵馬,殺出楓關。
十七年臘月,朝廷任命殷烈為北疆參知,然而殷烈撕文書,殺任命使,出兵響應李慶成,率師勤王。
統歷十八年春,唐鴻與殷烈集隊換防,任李斛為朔邊將,暫攝殷烈之位,駐兵一萬。
殷烈則與唐鴻各領兩萬四千兵馬,浩浩蕩蕩揮軍入中原。
統歷十八年四月,春暖花開,江州軍,西川軍,鎮北軍,江南軍四路兵馬移師司隸邊境,集結於臥龍嶺以北。
勤王四路兵馬共計十二萬八千,號稱十萬雄師,兵壓司隸。
同時間,東疆參知方長曦調集手中兩萬騎兵,增援京師。
李珙駕崩,方氏不得已而扶立新太子,京師人心分崩離析,一場即將有近二十萬人參戰的流血大戰一觸即發。
一隻手抓著書,朝案對面扯了扯。
李承青烏黑髮亮的眼睛盯著李效。
李效看書正酣時被打斷,抬頭時發現是兒子,只得把氣憋著,漠然問:「怎麼。」
李承青瞪著李效不吭聲,使力拉扯,兩父子開始較力,爭奪那本《虞通略》,李效道:「誰教你的?承青,放手!」
李承青鬆手,注意力轉向另外一本書,李效忙伸出大手按住,喊道:「來人!」
李承青這次不退讓了,使勁拉扯書,把案上的另一本書搶到手裡,得勝地搖搖晃晃走了,走開幾步坐了下來,開始撕書。
李效:「……」
「哎喲小殿下。」司監叫苦不迭:「怎麼又來了……」
「皇后!」李效不悅道:「誰教他撕書的?」
林婉忙自進來,好說歹說要把書抽走,孰料臉上又被抹了個墨手印,宮女們亂成一團,忙簇擁著皇后去洗臉。
李效道:「誰撕書被他學了去,簡直是有辱斯文!」
李承青望著父親,靜了少頃,哇一聲哭了。
李效沒轍了。
生平頭一次有小孩,簡直是把李效搞得焦頭爛額,誰也說不清李承青這撕書的壞習慣是從哪兒學來的,所有跟著的宮女,太監,當夜都被罰了五板子。
當夜李效還想翻翻虞通略,李承青卻一直纏著他,實在沒辦法了只得把書放到一旁,陪兒子玩一會。
李效本想朝後翻,看看多年前的成祖是如何對付匈奴的,然而奈何許凌雲的批註十分詳細,翻開一頁便忍不住地想看下去,況且不知前情如何,也難以抉擇,只好改天再說。
翌日,李效下朝歸來,亭海生在御書房外求見。
朝中主戰與主和派已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每日早朝時都是唇槍舌劍的一番大戰,征北軍還在黑河南岸紮營按兵不動,多拖一天便是多一天的糧草與開銷。
李效卻還沒想好,問:「亭卿何事?」
亭海生恭敬一躬,雙手遞上一份單子,答:「啟稟陛下,林閣老著微臣前來,呈上匈奴使的議和貢禮。」
李效看也不看,扔到一邊:「現還沒打算是和是戰,林閣老莫不是以為孤看完禮單,便會改變主意了?」
「是。」亭海生道:「因為,禮單上有一隻海東青,乃是匈奴人在努兒力哈山尋得的神鷹。」
李效剎那就靜了,沉吟片刻後取過禮單翻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和談貢禮,還只是先期的,匈奴人舉全族之力備齊厚禮,只盼換取一個與李效和談的機會。
「鷹在何處。」李效問。
亭海生道:「在京師,林閣老的宅子裡養著。」
李效沉默了,許久後道:「你先退下,孤有主張。」
三天後,李效前往養心殿。
太后與林婉正在閒聊,林婉抱著咿咿呀呀的李承青,小皇子手裡拿著本書撕著玩。
太后的臉上笑開了花,養心殿多了個小孩的聲音,也不再似從前般空空蕩蕩了。
「怎麼又在撕書?」李效蹙眉道。
太后樂道:「我怎知你兒子呢?養不教,誰之過?」
那一下馬上就把責任推到李效身上,李效當即沒詞了。
司監端上茶碗,太后道:「聽說近來陛下為北疆之事猶豫不決?」
李效沉聲道:「是,正想過來問問母后意思。」
林婉見母子敘話,正想離開,太后卻道:「你坐著,不妨。」
太后一展袍服起身,走下台階,對著院外滿園春色,緩緩道:「匈奴人就像割麥茬似的,總也割不完。」
林婉聽得色變,太后轉身道:「陛下讀了不少史,當知歷代先祖都是如何決斷的,我倒是覺得,不求無功,只求無過,也就是了。」
李效長嘆一聲,撇過茶葉道:「匈奴人為了和談,特地送來一隻海東青。」
太后冷冷道:「陛下。」
李效不答。
太后道:「海東青本就不是咱們大虞的東西,從前我娘家在秦、青兩州也是大戶,海東青乃是東北努兒力哈山上,那些打獵的蠻子的玩意,我中原虞人都以禮教仁孝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從來不信什麼神鷹,神狼的。」
李承青臉色一變,撕書撕得更大聲了。
李效躬身道:「母后說得是。」
太后又坐了回去,和顏悅色道:「撕了多少頁了,承青?」
李承青把書拿著,背過身去,李效心想這親娘算是得了第二春了,一邊滿口禮教仁孝,一邊把聖賢的書給孫子撕著玩,直似個老小孩。
太后又道:「東匈奴,西匈奴,東北努爾力哈山上那些也不知住的什麼蠻子,西域更是一群胡人,俱是不服我中原教化的一群野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陛下不見成祖當年是怎麼辦的?」
「再說到鷹,若非成祖昔年雖是得了這麼一隻鷹……」太后道。
李效忍不住道:「可那是楓關得的。」
「我沒說不是中原的鷹。」太后緩緩道:「前朝的鷹祖是楓山請回來的,是土生土長的中原血脈。為我大虞壯烈捐軀,母后也十分敬仰它。但這回匈奴人送上來的,只怕是東北那地擄來的鷹,不要也罷。」
「況且我看這鷹隊……」太后話只說一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鷹隊也是一樣的不待見,不要也罷。
李效點了點頭,說:「兒臣明白了。」
太后看了林婉一眼,林婉低眉順眼,不敢作聲。
李效起身道:「兒臣想到江州去走一趟。」
太后登時蹙眉道:「又去江州做什麼?」
李效道:「見一個人。」
太后道:「怎麼又說走就走的,想見誰不能傳到京城來麼?」
李效說:「有些事,想請教扶峰先生。」
太后靜了,過了很久很久,長嘆一聲:「見扶峰……倒是不能讓他上京來了,年前來時身子便不太好了。」
李效點頭道:「還是孤親自上門走一趟罷。」
太后被勾起了不少回憶,淡淡道:「那便去罷,早去早回,多帶幾個人跟著。」
李效緩緩點頭告退。翌日卻是簡裝秘密出行,隨身只帶了唐思與兩百名御林軍,沿官道南下,過玉衡山入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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