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爹呀,心裡是真不高興。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大哥。自從大哥六歲那年走丟了,爹娘便瘋了似的找了好幾年,把全縣, 甚至鄰縣都轉遍了,也沒找著。人們都說, 要麼他已不在世上,要麼就是被拐子拐到了很遠的地方,恐怕這輩子也找不著了。」
大石匠重重地嘆了口氣,雲朵心裡也不是滋味:「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換成是誰, 心裡頭也受不住啊。你和鐵松的年紀差不多,想來娘比二嬸也大不了幾歲,可娘的頭髮都已經花白了,看上去像比二嬸大十幾歲的樣子。」
「是啊, 」魯鐵杵用下巴蹭了蹭媳婦的頭頂:「前年蓋咱們新房子的時候, 娘偷偷哭了好幾場。怕我不樂意,不敢在我面前哭, 其實,我哪有什麼不明白的呢?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疼大哥想大哥,我能理解,我也想大哥,也想找著他。可是前些年那麼拼命的找都沒找到,這幾年,也就沒有專門找,只是每到一處地方,留神看看罷了。」
雲朵輕輕把玩著他的手指,柔聲說道:「若是我的兒子在六歲上丟了,我肯定也受不了。若找不回來,便是百年之後,也不能合上眼的。咱們還是多留神些,好好找找大哥吧。」
「好媳婦,真懂事!」魯鐵杵低頭在雲朵額頭親了一口,抱著她去床上躺下,輕手輕腳地幫她脫了紅繡鞋。
小兩口又躺到床上歇了一會兒,魯鐵杵輕聲給雲朵介紹著魯家的情況。
「二叔家有兩個兒子,按大排行,鐵松是老三,他跟我同歲,比我小几個月罷了。春天的時候成親了,當時人們還打趣我,說老二不急,老三急。當時我是真不著急,想找到大哥,等大哥先成了親,我再相親。可是自從遇見你,我就急的不得了了。」
雲朵偎在他懷裡吃吃地笑,得了一個真心疼愛自己的好郎君,她自是十分歡喜的。
躺了一會兒,雲朵就躺不住了,問他家中可有菜地,帶她去摘些菜來,午飯要做一頓豐盛的。
魯鐵杵不累,昨晚折騰大半宿,反倒是越來越精神,早上起來神清氣爽,全身舒暢。在床上躺這一會兒,不過是為了陪媳婦。
「咱們家在山腳下有一塊菜地,那邊都是零碎的荒地,誰家開出荒來就是誰家的,不過地塊小不適合種水稻大麥,只能種點菜。」魯鐵杵拎著籃子,帶著媳婦朝村北走。
「二郎,剛成了親,這是要帶媳婦去哪呀?」鐵柱娘迎面而來。
「去菜地里拔點菜,嬸子,我媳婦手藝可好了,今天要給我爹娘露一手。」在大石匠心裡,自己心愛的媳婦完美無缺,逢人就想夸上幾句。
雲朵輕輕推他一把,讓他住嘴,給鐵柱娘行了個禮:「嬸子好!」
「哎!好好,你們快去吧,這媳婦還真是好看,難怪二郎巴心巴肝的。」鐵柱娘走了,小兩口繼續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嬸子大娘無不盯著新媳婦瞧,都嘖嘖讚嘆。
雖是到了九月底,可東峰縣位處江南,又是在群山環抱中,菜地里的小油菜依舊水靈靈的,還有剛剛長成的胡蘿蔔,長得十分肥大把土梗都裂開的紅薯,圓墩墩的荸薺,包裹嚴實、不肯露出廬山山真面目的花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