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再是笑殷姚。
胸膛里詭異地痛著,不知何謂,他只知道現在該做得不是細想這些,心不能亂。
他只是撫著殷姚的額頭,淡道,「好好休息,吸氧便於鎮定,你現在很累,有什麼等睡醒了再和我說。」
殷姚被他摸困了,卻又突然喊,「阿遲。」
「什麼。」
「我怎麼了。」
殷姚躺在病床上,像張被揉爛的白紙,他看著政遲,純氧讓他昏昏欲睡,因此眼中有些茫然,隔著面罩,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為什麼……胸口這麼疼……很奇怪,以前也……」
「……」
殷姚的眼皮漸漸合上,又強撐著,他本就無法清醒太久,可還是覺得疑惑,「我是受了什麼傷呢……」
大抵是政遲的動作很溫和,像是撫順動物的毛髮一般,略帶些力,一下,又一下。殷姚說罷,便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政遲還貼著被撫出暖意的皮膚,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的睡顏——沒什麼血色,睫毛因動眼而微微顫動。
他的手順著髮絲向下,臉龐,嘴唇,尖巧的下巴,再到喉結。
已經快要看不清那顆痣了。
那裡畢竟敏感,被撫弄總是不舒服的,殷姚不安地動了動,下意識輕輕蹭著政遲的手。
他發現直到如今,自己還不太敢看殷姚的傷口。
殷姚失血過多,為防休克至死,他用力勒住那處皮肉——與傷處不過一寸之隔,那怕疼的人在劇痛之下渾身顫抖,卻沒掉一滴眼淚。
明明總是輕易就落下淚來。
結果也令人戲謔,如今已換成是他在泣淚怒斥,他吼著問殷姚撲上來做什麼,問他是不是瘋了。
還能有聽見自己痛罵別人瘋癲的一天,政遲心神俱震,除了恐懼與荒誕,再就是覺得離奇,腦子裡想的不是往日如何,而是他對殷姚說過的話。
被他折了心的人,卻為他送了命。心甘情願地。
政遲記得殷姚昏過去的時候,血終於變得粘稠,他想要開槍殺了越遙,卻發現那人愣愣地看著自己,嘴角一扯,「阿遲,你為什麼在笑?」
他在笑嗎?他只知道自己這三十多年來頭一回哭。
但他確實在笑。
這自私冷清的畜生,如何能不笑呢?
有人用命愛他。愛這個被生母詛咒不得好死的厲鬼,他為什麼不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