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冰涼的手如蛇信舐過肉膚,帶著經年持槍的薄繭。
還有蘭花的香氣。
屋裡並沒有什麼過於血腥恐怖的慘狀,除了牆面又一道飛濺的血痕,呈噴射狀,像朵向陽的柳條滲入牆紙,黏膩好似蠟液一般悚然地流淌,早已經乾涸了,狀如無數道燭淚。
殷姚並不知道這是誰的血,但既然在床邊如此近的位置,那有可能,那人是為了保護在床上睡著的自己。
「在疑惑什麼?」他歪了歪頭,又故作恍然道,「也是,我現在的模樣,不認識也很正常。」
殷姚喉嚨動了動,手攥緊床單,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臉。
「害怕?我明明警告過你了。」
他摩挲著殷姚的臉頰,動作很是溫柔,自言自語道,「我也不想嚇著你阿,說了不要開燈會比較好……」
那是一張幾乎面目全非的臉,一道深疤從額角縱橫至下巴,將面部分成兩個極端,上部完好無損,下半張臉和鼻樑仿佛火燒過般慘烈。還能看到潰爛過的痕跡,鼻樑亦有蜈蚣般扭曲的增生。
說話的時候詭異地扯動唇角,那處的肌肉已經不太自然了,像由線控制的木偶,僵硬且做不到大幅開合。
殷姚身體緊繃,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大腦一陣陣的緊縮,陣痛糾扯著神經,恨不得將頭泡進冰水裡鎮痛。
但此時絕不能露怯,殷姚咬了咬牙,任憑頭疼得幾乎要裂開,還是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手緊握著那柄槍,悄悄在被褥中一點點挪動著。
那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漫不經心將刀柄對準殷姚的臉,寒刃緊貼著皮膚,森涼懾人,「我說了別動。」他眼睛眯了起來,「別做什么小動作,」又覺得十分有趣,笑道,「也是啊……養尊處優的少爺,對這些事自然是沒什麼經驗的。殷時嬿是真疼愛你。」
殷時嬿?
聽見這名字,更如同電過脊背似的,太陽穴抽緊彈跳,殷姚幾乎痛得要悶哼一聲。
明明是第一次聽到,卻又覺得熟悉無比,殷姚感覺自己眼眶和鼻腔莫名漲熱,那種眩暈的感覺,像是有什麼要從霧裡衝出來。
到底還是忍不住地低吟一聲,殷姚掙出那些亂七八的記憶,睜開眼,仰起頭,雖臉色蒼白,卻目光如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殷時嬿又是哪一位。別打啞謎能不能直接說你到底想要……」
「你又是誰呢?」那人饒有興趣地打斷他。
殷姚簡短地哈笑一聲,正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好像被鎖住喉嚨 ,做不出任何回答。
他是誰。
是誰來著。
從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包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性格,知道阿遲是與他齊肩並行的愛人,他們在一起很久了,發生了很多事,同苦同難,同舟共濟。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的一切故事,卻又總覺的自己不過是打開一本由外人記直述的人生傳記。
細細想來,好像所有回憶都無法去回憶,皆是自他者視角之下的相濡以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