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你过去,小心点。
陆东山的声音混在盛大的雨声中,隔着一层衣料,冲击着白川的耳膜。
没等白川应声,他一把将白川抱起来,大步往楼道里跑。
豆大的雨滴落在陆东山的风衣上,白川听得真真切切。他躲在这个人的臂弯里,外面是滔天的暴雨,这里却只有安稳与贴心。
白川在风衣下深深呼吸,他的鼻腔里、胸膛里,全是属于陆东山的气息。
第40章 水声
等陆东山去停好车再回来, 他全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了, 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长袖T恤紧紧黏在身上,裤子也完全没了型。
虽然活脱脱是个大号落汤鸡的样子, 陆东山的眼睛里却还是含着笑。淋雨之后, 他肩膀和上臂健壮的肌肉线条尤为显眼, 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视觉杀伤力十足, 那样子一点都不狼狈, 反而带了几分不羁的帅气。
你没淋湿吧他一边问, 一边上前仔细检查白川的情况。
原本以为对方安然无恙,陆东山还打算给自己的机智勇敢点个赞, 却不料白川的后脑勺和后颈处湿了一大片, 摸上去凉津津的。
哎呀,怎么还是淋雨了,快回家,千万别冻感冒了!
这样说着,陆东山风风火火推着白川上了电梯。
进了家, 陆东山顾不上全身湿透的自己,取来大毛巾手忙脚乱地替白川擦了一通。
你冷不冷?我看还是去洗个澡吧, 后背受凉,最容易生病。我去帮你烧热水。
哎!白川连忙拉住陆东山,你先管管你自己, 都湿透了, 快回家去换一身干的衣服。
陆东山笑笑:不用担心,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两三年都没生过病了。我去看看热水,你稍等一下。
他从旁边找了一件厚外套给白川披在身上,然后走进了白川家的浴室。
打开浴霸,取暖灯的光芒像小太阳一样热烈。白川似乎是被这热烈的光线所吸引,自己挪到浴室门口,听见陆东山在里面摆弄花洒调试水温。
水声响了一阵便停止,想必是温度已经合适了。陆东山走出来,对白川说:你洗澡吧,我正好回家换一身衣服。
谢谢。白川低声对他说。
陆东山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耳朵:谢我做什么,能光明正大抱你,我乐得合不拢嘴。
不知想到了什么事,他忽然唇角一扬,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容,蹲下来凑近白川问:我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白川一愣,然后伸手推开陆东山:我去洗澡,等会儿水凉了。
别逃啊你。你就说一句话形容一下心情,用不了三秒钟,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和虚荣心嘛,好不好。
我白川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短发,那发梢上缀着水珠,湿漉漉的,让人想起陆东山热切的眼睛。
你太高了,有点晕。白川不禁脸红,他告饶地跟陆东山商量道,让我进去洗澡吧,浴霸很费电的。
陆东山笑了:行行行,赶快去洗澡,别着凉。怎么说呢,你还真是个,呃精打细算的人。
白川把陆东山关到了浴室门外,陆东山站在那里傻傻地看了半分钟,刚醒过神要回家换衣服,却听白川在里面喊道:钥匙在门口挂钩上。
钥匙?哎呀,这人可真是
陆东山心里砰砰跳,像胸膛里忽然飞进来一只撒欢的麻雀。他抓了白川家的钥匙跑回自己家,潦草地擦擦头发,随便找了一身衣服换上,然后立刻又重新来到白川这里。
浴室水声哗哗,白川显然还没从里面出来。陆东山把钥匙原样挂在挂钩上,走到浴室门口踟蹰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水声停了。等了几秒,白川才不确定地问:陆东山?
陆东山把门开了一个小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说:我进去了啊。
没给白川拒绝的时间,他走进浴室。
热气蒸腾,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白蒙蒙的水雾。刚才为白川试水温的时候陆东山就看到了,花洒下面有一个固定的椅子,旁边还装了把手,那就是白川自己洗澡的地方。
说真的,陆东山钦佩白川的顽强,却又不免心疼他承受这些无奈与无助。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白川朝他吼。
音波在浴室里荡出回声,刺激着陆东山的耳膜。在取暖灯强烈的光线下,他看到白川身上被热水烫出一层粉红色,像一只即将蒸熟的虾。
你告诉我钥匙在哪,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吗?陆东山理直气壮地回答,他一边说,一边走近白川,我帮你擦背。
白川坐在那里,只在大腿根搭了一块毛巾,看上去,像是陆东山进来的时候慌忙扯过来的。
他无力阻止陆东山,只能又小声说了一遍:你出去
陆东山弯着腰在架子上找沐浴液,说:你别多想,我真的就是替你擦擦背,擦完就出去。我知道你一个人不方便,又不好意思跟我说。
白川低着头,没应声。
陆东山在掌心揉出一大团丰厚的白色泡泡,然后小心地涂到白川身上。
从肩膀,到指尖;从后颈,到腰窝。
越是靠近白川,他越能听到白川胸膛中狂乱的心跳。
白川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取暖灯,嘴唇微张,像一只渴水的鱼。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借机揩油的意思,又像是因为不忍心,殷勤的陆东山特意避开了胸口、小腹等一切暧昧的位置。他给白川擦完背,又俯身替他擦腿。
那双腿安静地垂着,瘦弱,没有知觉。陆东山低着头,细细地为白川搓洗脚趾,然后是脚踝,小腿。
屋子里的雾气散了,温度似乎也低下来,他抬起头问白川:冷吗,要不要冲一下水?
白川摇摇头,说:帮我把那边的毛巾拿过来。
毛巾架上还有三块毛巾,陆东山问他:要哪块?
白川说:都拿过来。
虽然有些不解,陆东山还是依言取下了所有的毛巾,递到白川手中。
这是要擦哪?我帮
话还没说完,只见白川展开所有的毛巾,全都盖在了自己的大腿根。
水雾消散,空气安静下来。
陆东山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地眨眨眼,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不是,那个有感觉了?
白川低着头,洇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逸出一声嗤笑:别问了,反正有没有感觉都很尴尬
顿了顿,他仰起头,对陆东山露出一个短促而难看的笑容:半硬不软,就更加尴尬。
所以,我不是无缘无故地拒绝你,我是为你好。白川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无所凭依的叹息。
跟我在一起,多没意思。
白川说完这句,再没有开口。一时间,浴室里只剩水珠落地的滴答声,取暖灯仍然发出暖热的强光,却似乎不能在驱散这里的湿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