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没人吧?
他还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连头发都没好好梳整齐,被夜风吹乱了,让微醺的陈旭如想起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诗,风吹草低见牛羊。
陈旭如像个醉汉一样傻笑起来,然后招呼调酒的小哥,说:我请这位客人喝一杯,你们这儿有没有一种酒,叫山羊公公的小胡子。
调酒师露出困惑的神色,摸不着头脑,只好回答:抱歉,没有这种酒。
跟以前一样。
刚落座的人开口,帮调酒师解围,一杯Single Malt被送上来,桌边又只剩下两个人。
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荡漾,诱人犯罪。陈旭如没醉装醉,大着担子拿过旁边人的酒杯嗅了一口,夸张地嫌弃道:呛!
你喝不惯。
烈酒,不会影响思维吗?陈旭如拍拍他的笔记本电脑,嘲讽,我猜,你又是来酒吧加班的。
不算是加班其实威士忌加黑咖啡,很提神。带着黑框眼镜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旭如一眼,迷离的灯光下,那一头小辫子在轻轻晃动,他不禁笑了笑,我的名字,单洋。单田芳的单,江洋大盗的洋。
哼,知道了。陈旭如发出轻微的鼻音,不耐烦地摆摆手,还用我做自我介绍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很想听。单洋不太有底气。
陈旭如凑近他的脸:才不告诉你!你是个坏人。
我不是。听陈旭如这么说,单洋急切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警察那边已经没事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事,相信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
他紧紧盯着陈旭如的眼睛。
酒吧里光线迷离,陈旭如却在单洋的瞳孔中看到坚定和恳切。
我早就跟你说过,以我的技术,不可能被网警抓到小辫子。警察找我是因为别的事。
什么事?
有个做ICO的朋友跑路了,我以前给他做过一些底层架构,警方来找我询问情况。
朋友圈子也不靠谱,没准以后还会惹什么麻烦。陈旭如甩甩胳膊,你放开我,我现在是入党积极分子,不能结交你这样的狐朋狗友。
不放。单洋更加用力,我也不怕你笑我,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那天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我真的怕了。我以前一直特别自信,从没怕过什么,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你,我怕我没有资格去见你。为了你,从此以后,我宁愿做一个最胆小的黑客。我已经买了几十本法律书,在家读了两个礼拜,我保证,以后任何灰色地带我绝对不碰,老老实实赚钱,做守法好公民。
他言辞笨拙恳切,神态却像在念入党誓词。陈旭如说:守法公民可不会随便切断别人的手机信号。
单洋笨嘴拙舌地解释:天气热,我怕你中暑。旭如。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很轻,念完之后脸上红得像烧着了一样,低下头不敢看陈旭如的眼睛。
陈旭如怔了怔,也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你还删我的微博评论。人气就是金钱,不管红粉黑粉,能帮我赚钱的就是好粉丝,你这个傻瓜,以后不许删了。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骂你。而且我没删,就是让你看不到而已。
陈旭如像猫一样瞪圆了眼珠:你这是逗我玩呢。
单洋看着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闷了一大口酒。
他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你这次来A市是特意来找我的,对吗?
陈旭如送他一个白眼:自作多情,我是来看小白的。
他有男朋友。
男朋友是男朋友,朋友是朋友。
你总共跟他聊了18分钟,然后就从展厅出来找我了。
拜托!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是你自己坐到我旁边的!还切断了我的手机信号!陈旭如挑眉看着单洋,喂,你不会还破解了我的密码吧,我支付宝里有不少钱呢。
单洋没说什么,打开自己手机上的银行APP,给陈旭如看里面的余额。
以后我的卡给你保管,密码也告诉你。
不,不用了吧。我就是开个玩笑。某人秒怂。
陈旭如探着脑袋,盯着单洋的手机屏幕看了十几秒,没数清账户余额的数字一共有几个零。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否则不会这么兴奋,这么不清醒。
面前的人一点都不帅,也不风趣,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没有情诗,只有无数的1和0,但陈旭如忽然就被他电晕了,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只能随便抓一个话题,羞恼道:你竟然不用我们银行的卡!
我明天就去换。
这么多钱都在活期账户里存着,你就不知道做做理财吗?哪怕存个定期,你知道活期利息有多低吗!
以后你来管钱。你在银行工作,比我懂。
陈旭如愣了愣,露出一个苦笑,我不懂,我只是个银行里修电脑的。
他平静了片刻,端起自己那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浅浅地喝了一小口,对单洋说:你也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今天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单洋又闷了一口威士忌:不是。我偷偷去找过你一次。他看着陈旭如惊讶的表情,就是前一阵子,天还不太热的时候。你们机关大厦一楼不是有个大客户营业部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在那门口坐了一下午碰运气。
单洋说,没想到,还真让我见到你了,那天,你穿着墨蓝色的制服,梳着规规矩矩的发型,挂着胸卡,急匆匆跑出电梯,来给大客户部修电脑,快修好的时候,有个衣着寒酸的老太太走进了你们营业部大厅,拿出一台旧手机,让你们帮忙给注册一个微信账号,说是要跟家里人联系用。老人家大概根本搞不清银行是做什么的,看到你们门口贴着着推广APP客户端的海报,就走进来了。高高在上的银行职员们没有一个人理她,你也没理她,但是修完电脑之后,你悄悄从侧门出来,拦住了这位失望的老人,跟她一起坐在街边,帮了她这个忙。
大概是因为那天正好有空。陈旭如说,还有,那不是大客户营业部,那是对公客户服务中心。
好吧,这些不重要。单洋看着他,我偷偷跑去看你,是怕直接约你见光死,结果我发现,现实中的你比网络上的你还要迷人,还要温暖。
听到这儿,陈旭如撇嘴: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知道我每天在那栋大厦里过得多压抑。而且,这么压抑,我却不敢辞职。我在微博上发一条广告净赚5位数,却不敢辞职。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就是个怂包。
单洋摇头:你不是。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捕捉到了陈旭如习惯于隐藏在插科打诨之后的真实内心,他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他能感受到陈旭如是需要安慰的,但作为一个笨嘴拙舌的黑客,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单洋顿了顿,轻声问:我能摸一摸你头上的辫子吗?
陈旭如惊讶地看着他。
没等陈旭如答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陈旭如头顶干燥而坚硬的发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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