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粮草的队伍自栺实而发,五日路中走的全是山路,不仅坡陡难行车马,有的地方更是从杂草间硬是用柴刀劈出条勉强容一人行走的小径。
「加把劲,绕过这山头就是东晴关,大夥儿可都跟好啊。」
带头走在最前的夏枯草一边用柴刀砍断前面杂草,一边回头给後边跟著的人打气。
送粮的队伍不长,甚至可说短得有些离谱。
就像夏枯草一开始便说明白的,他没打算把所有的粮食送入东晴关。原本听了这话打心底不满的人不少,只因为宰相派了个极其特殊的官印予夏枯草,凭著这枚官印但凡见官便大一级,换句话说无论哪处的官吏见了夏枯草等同见了位阶高其一级的上官,凡事都须听从他差遣。所以不满的人,也只能在心里犯嘀咕,却不敢违反夏枯草吩咐交办的事情。
夏枯草下达的指示很简单,先是从早一批运粮的官兵,以及当地百姓中挑出年轻又体格佳的壮汉──特别是常在山中砍柴打猎之人会被优先选入──集结成一支五百人的队伍。
至於被安排暂留栺实的其馀人等,一样按照体格、年纪及其是否常走山路的经验为标准,依次分成九等,连同最精挑细选的头一批,共计十等。
夏枯草的安排没有人知道为何如此,只有曾随其南北打劫的伏汕抱著手臂兴奋地看著他大哥的安排。卫洙卫枸不知有几次都想上前去讨个理由,却因离开皇城前宰相和大将军曾对他二人交代过,此行无论夏枯草有什麽举动或有什麽决定,不管那个举动和决定看起来有多麽不合哩,只准做不准问,所有行动都需依照夏枯草的安排,他们不能也无权过问。他们被派随行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听命行事;另一个则是保护夏枯草的安危,在粮食安全送抵东晴关前,绝不能让夏枯草出什麽意外。
除了人力被分做十等,就连粮草亦依照运至栺实的时间早晚分做十等。最後一批送至栺实的粮草,用从老百姓家中搜集来的麻布袋分做五百袋,外头裹著防雨水浸湿的油布,由体格最好的五百人负於背上。原本一袋就快十斤重的粮袋被这麽一分割,便成容易背负的散装,夏枯草这等运粮方法在场负责押送的官兵全都闻所未闻,直到真正踏上送粮的路後才明白夏枯草这麽做的道理何在。
栺实多山地势陡峭,也因多山所以一逢雨季便降大雨,通往东晴关的官道不是没有,但为了粮草军器乃至人力的运送,官道只能绕山而辟。
易行,但废时。
如今连月骤雨毁了官道,导致粮草无法按时东送,前方战事急若燃眉之火,等不了官道重新修复。
夏枯草区分人力和粮食,为的正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他没打算照著过往辟建官道的模式绕山东行,而是翻山直取东晴关。
精选人力,因为若想速解关内缺粮之危,不在於能不能把粮食「全部」送入,而是能不能迅速送入「迫切需要」的粮食份量。精密推算下,夏枯草以关内士兵三日用粮为计算,要在八天内将大军迫切需要的三日之粮送抵关中。只要解了最迫切需要的粮食用量,接下来九批人力──即使体力年纪与负重力不若第一批人员优秀──便能游刃有馀地,陆续将其馀粮时送抵东晴。
而最早进入东晴关的第一批人,也会折返回到栺实,接在第十批的人力後面,成为第十一批的运粮人;第二批入关之人,则折返成为第十二批……
如此依序下推,即使每一批送入关内的粮食不多,却能有效且源源不断地把大军所需的粮食陆续填入关内粮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