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他遊刃有餘地施展著魔法,展示了一個體面的紳士,一位聰明人的全部教養與魅力。
「在產出精緻玉器,瓷器和絲綢的國度,「他的聲音低沉,迴蕩在少年耳邊,「那裡的人發明出一種能夠映亮整個天空的巨大焰火,我曾經見過幾次,當它點燃時,連星星的光輝都要掩藏在它身後。」
「我不懂,但我猜那一定很美。」阿加佩低聲說,他確實神往於傑拉德描述的所有美景,但他心裡知道——十二分清楚地知道,這些美麗的景色,隱含著多少奢侈,多少無望的自由。
奴隸一輩子也無權消費這種奢侈,以及這種自由。
「美嗎?「傑拉德笑了起來,他說:「我會帶你去看的。但現在,我覺得有一樣東西,比焰火還要美。「
阿加佩愣愣地問:「是什麼?」
「你的眼睛。」傑拉德說,「哪怕點燃一萬支煙火,都沒有辦法複製它的光彩。「
夜空寂靜,星河倒懸,阿加佩深吸一口氣。
這誇大的讚美,與之前所有客人在愉快時說出的甜言蜜語有什麼不同?他靜默片刻,還是勉強回答:「您太抬舉啦,我不是……」
傑拉德皺眉,表情頗有點為難。
「為什麼呢,阿加佩?」他循循善誘,「接受他人的讚美,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呀,恰恰相反,讚美是勇氣的基石,能叫人鼓足勇氣,去到任何高不可攀的山峰上一探究竟。」
你又懂什麼呢?生來就有繼承摩鹿加的權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族老爺?
「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平庸,」還有低賤,他在心裡無聲補充,「我生來拖累父母,長大一點,又被他們賣到貨船上,轉過幾道買家,才來了這兒。」
他的語氣難掩淒楚:「我是靠出賣皮肉才活下來的,大人。」
傑拉德沒有說話,阿加佩接著說道:「我不識字,不能靠智識謀生,我沒有力氣,不如港口卸貨的水手。我很小的時候就來到島上,很多時候,我的一句話,一個舉止,都能引來客人的哄堂大笑。他們嘲笑我的笨拙,缺乏常識,我知道我與正常的世界格格不入,我知道,我都知道……」
痛苦湧上心頭,他冒著可能下一秒就被拖出去處死,或者生不如死的風險,緊緊閉住雙眼:「父母要賣我,那不是他們的錯,是我生來……生來就有缺陷;我靠出賣身體才能活下來,這也不是我的錯,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再說下去,我就要成為那些觸怒主人的奴隸,那些該死的叛徒。可我真的想知道,今天的我站在這裡,到底是誰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