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阿加佩的身後,忽然傳來一把粗糙的嗓音,「你在這兒啊。」
一個島上難得的陰天,傑拉德很早就離開了他們安眠的床榻,前往他的船隊清點貨物。這是即將離開的徵兆,作為一個行船至此的客人,他已經逗留了太久。阿加佩也在忐忑不安地等待,因為按照諾言,傑拉德會帶他一併離開,回到那可以結合的,終生相伴的凡俗世界。
他心不在焉地轉動著手上的戒指,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人聲,粗魯的,同時也是猶豫的。
很耳熟。阿加佩匆忙回頭,「老爹」就站在不遠處,奴隸主的穿著仍然華貴,他的腰間還繫著那根烏黑的鞭子,阿加佩看過一眼,心頭便升起寒意。
「大……大人。」阿加佩囁嚅著,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些難以忍耐的日夜,即便眼下不同於往日,他還是無法忘記曾經被塑造,被折磨的過程——出於利益的考量,奴隸販子只將奴隸視作一件可以任憑心意改變形狀的東西,全然不把他們當成同類的人,活著的性命。
「往年的三月,這裡比任何大海港都要繁華。」老爹聳肩,自顧自地開口,「金銀珠寶、紫袍染料、虎豹犀牛,還有數不盡的名貴木材、香料與絲綢……無數王室的私庫在這裡被攤開展覽,向各自的主人炫耀財富地位,其中不乏相中新主顧促成的交易。今年為何大不如前,小子,你知道理由嗎?」
阿加佩不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他唯有回答:「我不知道。」
「因為在今年,摩鹿加的主人來了。」老爹發出沙啞的笑聲,「沒有人敢怠慢他,也沒人敢拿自己未來十幾年的香料貿易開玩笑,所以他們都走了,就像避開一片暗礁,避開一片必將沉船的風暴。」
老爹盯著他,奴隸主的眼神難以言明,卻叫阿加佩心頭泛起不祥的衰意。
他喃喃道:「我知道摩鹿加,他對我說過……」
「你不過是聽說。」老爹說,「歐洲王室每年十分之一的採購奢侈品支出流向那裡,無論教宗,王室、貴族,無一能夠離開香料供應。香料劃分階層,辨別貴賤,與宗教的神靈相連,那麼它們的主人呢,是否也有相同的威嚴?」
他沒有等到阿加佩的回話,年輕的奴隸望著他,想要分辯,但不知從何說起。
他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沒有奴隸能夠離開這座島,小子,」老爹的語氣冷硬,「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你是個聽話的資產,倘若我手下全是你這樣的人,那我一定會大大的省心。聽著小子,我今天大發善心,就告訴你,你那位主人確實開出豐厚的價錢買下你,但代價是什麼呢?我也確實大賺了一筆,但我付出的名聲難道只值這些錢嗎?畢竟,和他要做的事比起來,我今後的生意也得大打折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