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善心令我無地自容。」黑鴉與他目光一錯,便觸電般轉開了眼睛,像要迫切地遮掩什麼一樣。黑髮濕漉漉地搭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這個熟悉的角度簡直嚇得阿加佩的心臟攣縮,砰砰狂跳。正當他想要湊近身體,仔細一觀究竟時,黑鴉將頭轉過來,恐怖的傷疤映入眼帘,又使他心中疑慮稍減。
不,不會是那個人……他身居高位,手握常人一輩子也夠不到的權力與財富,才不會是這個半跪在他面前的,遍體鱗傷的僕從。
「大人?」黑鴉疑惑地喚道,「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阿加佩嘆了口氣,驚魂未定地朝他微笑:「不,我好著呢,只是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
「今天我去找了神父,他告訴我,你可能是從摩鹿加……出來的人。」他對黑鴉說話,語氣帶著安撫,燭火搖曳之下,他的眼睛就像一整片剔透的藍海,其上泛起粼粼溫暖的波光,「天高路遠,我不覺得那裡的人能追到這兒來,也不擔心別人談論,我只擔心您心裡會不好受。被通緝的滋味提心弔膽,這我是知道的。」
黑鴉定定凝望著他,他一直微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神中也揉進了某種柔軟又熾熱的東西,他突然啞聲說:「大人不怕我。」
「嗯?我為什麼要怕您?」阿加佩覺得意外,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麼說。這時候,睡在床邊上的莉莉也醒了,發出輕輕的呼嚕聲。他走過去,將女兒抱在懷裡,朝男人露出明朗的笑容,「你看,莉莉也不害怕。是不是,小百合花?」
莉莉睜開漆黑瑩潤的眼睛,朝自己年輕的爸爸咯咯直笑。
「對了,」阿加佩轉過頭,「您手裡拿著什麼?」
「啊,」黑鴉這才想起來,他輕輕攤開手掌,露出幾顆圓潤的種子,「您很喜歡園藝,對不對?這兒是丁香的種子,如果您願意,我想教您怎麼種它。」
「丁香?」阿加佩驚訝地張開嘴巴。毫不誇張地說,在這個時代,香料完全可以充當與黃金地位齊平的交換貨幣,要是有誰願意將種植香料的秘訣傾囊相授,無異於在說「我來教你怎麼點石成金」。
他因此嚇了一大跳:「您是怎麼弄到的?」
望著他和莉莉,黑鴉的神情專注,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渴望,祈求被認可的渴望。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最後還是露出了一個輕淺至極的笑意,連帶著唇邊的傷疤也彎折起來,正當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回答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大人。」黑鴉盯著阿加佩襯衣上那兩塊小小的濕痕,喉結不住上下滑動,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聞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甜腥氣,他便全身發熱,眼神也著魔一樣地凝固在上面,再難挪動分毫。
阿加佩一愣:「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