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說,或許,」夏佐加重了「或許「的咬字發音,但面上並未展示出被打斷的不悅,「但我不得不說,您的僕人是個十分有個性的傢伙,他拒絕了我的拜訪,並且沒有對我的饋贈做出任何表示。」
「很抱歉,」這樣興師問罪一樣的對話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因此阿加佩非常老到地接過話頭,「可我實際上並沒有將他當做僕人,嚴格來說,他更像是我的一位朋友。所以我對您的遭遇感到愧疚,但不能為了您去責罰他。」
夏佐定定地凝視他,有那麼一瞬間,阿加佩幾乎要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伏在草叢間,凝視目標的胡狼。
「您說得對!」半晌,名叫夏佐的商人忽然笑了起來,有些凝滯的氣氛頓時如破冰般春暖花開,「不得不說,您是位難能可貴的忠誠朋友!」
他的目光似乎帶有某種深意,夏佐極快地,同時是極全面地掃射了一圈客廳,眼神從那些純銀的手鏡,哈勒姆絨繡掛毯,充作裝飾的鍍金玫瑰餐盤,椅子扶手上鋪開一線的絲綢墊巾,以及桌上的乳色玻璃大碗,碗中盛放的無花果、葡萄乾和薑餅上滾動過去,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疏忽,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沒有香料。
一個以鑑別香料而聞名的專家的居所,隨意地擺放了許多只有貴族豪富才能承擔的起的珍奇用品,但這其中居然沒有香料。
於情於理,這都無法從黑鴉個人身上得到解釋,唯一的可能性,只有面前這個看上去十分天真的年輕紳士,是他對香料的避諱,導致了自己送出去的請柬和禮物全都無功而返。
難怪整四十磅最純淨的丁香、閉鞘姜和甘松香都不能令那個神秘的情報販子鬆口——這份厚禮根本無法討好他的主人。
夏佐將眼神轉回阿加佩身上,與對方海藍的眼瞳正正對視。
看來這頭小羊的價值,需要重新評估了,他想。
「還是讓我們言歸正傳吧!」他笑著說,「把話題移回我們一開始的航線上。我說知道黑鴉的來歷,並不是空口無憑啊。」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阿加佩:「不錯,我確實聽說他是摩鹿加的逃奴,畢竟也只有這個,才能解釋您的朋友那絕無僅有的,對香料的認知能力。我手上有一份摩鹿加在上個季度處決奴隸的名單,足夠您一一對照到天亮。並且葡萄牙的商人,也不怕得罪瑪麗·珍·斯科特。」
他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不過,我只有一個前提:您能為這場交易,付出什麼樣的價碼呢?」
阿加佩平靜地反問:「那麼,您想要什麼價碼?」
第16章
「我要……」夏佐的眼珠子輕輕一轉,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椅背上,「我需要黑鴉先生幫我鑑定一批香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