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注意到,這話很像夫妻間的囑咐。黑鴉眼含笑意,他安靜地看了一陣子,便默不作聲地退到黑暗中去了。
阿加佩以為他是去睡了,並沒有在意太多,等到他將眼前的委託都處理得差不多時,瓶里的墨水下去一截,燈油都快燒光了。之前專心寫信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放下筆,直起腰,阿加佩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僵在了座位上。
「大人?」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問話聲,阿加佩抬頭一瞧,黑鴉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毯子,「腰疼嗎?披上會好一些。」
阿加佩頓覺意外:「你怎麼起來了,我吵醒你了?」
「沒有,」黑鴉輕描淡寫地說,「我沒睡。」
「你沒睡?」阿加佩瞪著他,「現在是什麼時間了,你沒睡?」
黑鴉笑了笑,故意將他的質問曲解成普通的提問:「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會呢,我沒睡,可您睡個懶覺還是不成問題的。」
他走過來,將毯子裹在阿加佩肩頭,「剛才就想送過來,但是看您那麼專心,就沒有打攪您。」
「所以你一直等在外面……」
黑鴉避而不答,說:「墨水沾在手肘上了,您要去洗洗嗎?」
「啊……啊?」晚睡令阿加佩思緒混沌,十分容易被帶跑,他急忙抬起胳膊肘,「是沾上了一點,能洗個澡最好的,不過這麼晚了……」
「熱水已經燒好了,」黑鴉的掌心墊在阿加佩腰後,妥帖地撐著他,「我帶您去?」
阿加佩糊裡糊塗,腰酸背痛地靠著黑鴉,由他領著自己去泡了個熱騰騰的澡,等到第二天一覺睡醒,方才反應過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本能地想要斥責黑鴉,回絕這種沒有來由的好意,可是這要怎麼開口呢?說你不該大晚上不睡覺?黑鴉為自己做了無懈可擊的辯解,主人沒睡,僕人自然也不該先睡。
說你不用對我這麼好?黑鴉的神情於溫柔中帶著點狡猾,他予以回擊:忠誠是僕人的本分,我也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而已,大人。
說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一個僕從?黑鴉笑得更開心了,那我就是單純為了報恩,他說。
阿加佩向來不善於和人爭辯,更不用說對手是海上的千眼烏鴉了,他只好再不提起這件事。
想到這裡,阿加佩更愁了。
長時間的停頓,墨水已然在筆尖凝固成了半軟的膠體,他在廢稿紙上將殘墨撇乾淨,門口又傳來敲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