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主人依然憂慮的模樣,黑鴉合起雙手,帶著懇請和安撫的意味,輕聲說:「既然您如此擔心,就讓我去跟那個無賴交涉一下,好嗎?只要還能開出條件,那就證明這事還有回圓的餘地。」
「好,」阿加佩懊悔地嘆氣,「或許我不該見他的。」
黑鴉笑了笑:「這不是您的過錯,責任應該在我身上。假如我不對外人說起您的名字,那麼今天他就再也不能踏進這間房子。」
一連數日,陰霾悄無聲息地籠罩在小樓上空,好在生活總以它自己的方式均衡著萬物,一件壞事過後,往往有好事如影隨形。
——船隻來往,老艾登的信和禮物也跟著航線抵達,他曾說要將阿加佩當做自己的教子看待,他確實做到了。
「大人,是誰的信?」黑鴉皺著眉問,他盯著阿加佩含笑的嘴角,那裡正旋出一個小小的,迷人的笑渦。
「是老艾登的!」阿加佩笑著回答,「那可真是閒不下來的人啊。」
黑鴉望著信封,眼神中閃過陰暗的火光。他大可以恬不知恥地承認,除了莉莉,他視一切能夠奪取阿加佩注意力的東西為眼中釘。
「大人,您是怎麼跟這位船長認識的?」黑鴉裝出不經意的樣子發問。他一直很想探究阿加佩的過去,渴望了解他的一切,只是,有某種東西……某種令他心悸的,不妙的預感始終阻撓著他,壓抑著他的好奇和貪慾。
包括黑髮黑眼的莉莉,他能感覺到,這個孩子與他仿佛有一線奇妙的聯繫,好像他和她之間全無芥蒂。他自然而然地承擔了一部分教導莉莉的職責,他深知在這世間,女孩要加倍狡詐,極其自我才能活得更好,可這是她善良的父親不能教會她的事情。
在此之前,黑鴉憎恨過莉莉的生母,即便阿加佩告訴他那個女人在生下莉莉不久後便去世了。然而,這個值得憐憫的說辭只引來了男人加倍怨毒的妒火,因為死亡是比分離還要可怖的濾網,連最兇惡的罪人也能被濾出一點純善的好處來,何況是莉莉的母親?
但那天晚上,當黑鴉走出阿加佩的房間,他第一次懷疑起了阿加佩的話,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莉莉的生母,真的已經故去了嗎?
阿加佩嘴角的笑容微收,他輕聲說:「很久之前,他救了我。」
「救了您,」黑鴉抬眼看他,「我明白了,是您和我說過的那件事。」
「是的……那個狠毒的魔鬼啊。」他臉上的神情愈發慘澹,「要是沒有老艾登,我早就死啦。」
黑鴉卻不說話了,阿加佩許久沒有等到他的下文,抬頭一看,發現他已經陷入深深的沉思,不由打起精神笑道:「怎麼不說話,想什麼呢?」
「在想為您復仇的事,大人。實際上,很久之前就在想了。」男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