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還在你身上汲取被愛的溫暖,我明白這行為是如何令人不齒,可假如這輩子能這麼過下去——海濱的城市四季如春,花園裡永遠盛開玫瑰與百合,你不愛說話,只是看著莉莉在花叢中奔跑,嘴角有微小的笑意。而我……我想要牽住你,卻又收回手。
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來交換。
「沒有任何關係,」阿加佩說,「我救了您,您想要答謝我,僅此而已。」
盯著羊皮地圖,傑拉德索然無味地在桌上點了兩下,淡淡地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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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單眼眼罩,夏佐在靜室里等待。
雖然他在海戰中撿回一條命,可他的右眼已經完全瞎了,僅有的左眼幫助他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樣貌:英俊溫和的青年,有著斯科特家族獨有的黑髮黑眼,美中不足的是,他只有八根手指頭——左手和右手分別沒了一根食指和小指。
太好了,他苦中作樂地想,這下子我們都是殘廢了。
他的鼻端繚繞著甜蜜夢幻的香氣,這香不同於夏佐之前聞過的任何味道,有牛乳的柔軟,也有玫瑰的馥郁,露水的清澈沖淡了前兩者的膩人氣息,令它有如一道芳泉,潺潺流淌在空氣中。
他正在獅心女士的房間中等待。
珍·斯科特的生活可以比肩當世任何一個王后,或者說國王的奢靡排場。哪怕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宮,他也很少見到如此金碧輝煌的陳設。這裡甚至可以說是龍看守的金山一角,只要闖進的旅人膽敢隨意地伸手抓住什麼東西,那他便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下半生的富貴。
但他不敢隨意地亂看,夏佐面前是一面如瀑的金色垂紗,上面綴著金鈴。它籠住了那張大床,也將翻騰的綽綽人影遮掩得朦朧不清。鈴聲一聲迭著一聲晃響,毫無保留地四處招搖,令人面紅耳熱。
夏佐站在那裡,只能看見一個黃金的支架,一般這樣纖長的支架,都是貴婦用來安置自己寵愛的夜鶯,聽它站在上頭婉轉清越地歌唱。但這個支架上,僅僅安置了一個用金箔裝飾的頭骨,黃金打造的玫瑰開放在它的眼眶裡,使得它像是有了奢華的眼瞳,能夠居高臨下地將淫事盡收眼底。
珍夫人確實是一頭貪得無厭的母獅子,情人們諂媚地奉承她,又接著激烈地羞辱她,而她照單全收。等到半人高的水晶沙漏再轉過兩圈,床上的動靜才慢慢停歇,美麗的侍從們一言不發,溫順地低著頭退下,其中有男人,更有女人。珍夫人撥開床帳,伸出一隻腳——柔軟白皙,就像一小塊雪似的。
她披著濃密的黑紗,夏佐望見她天真如少女,同時冶艷如妖婦。他看她伸長手臂,將那個黃金簇擁的頭骨擁入懷中,一邊笑,一邊柔軟地呼喚,這一刻,他深深明白了克利奧帕特拉是如何誘惑凱撒大帝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