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充滿了來自血脈深處的感應,距離摩鹿加宮的內部越近,他的心臟就跳得越劇烈,手臂和胳膊也抖動得愈發厲害。他的眼皮交錯彈動,直至頭暈目眩,視線發花,在轉過又一重廢棄的柵欄之後,他險些站立不穩,一頭栽倒在地上。
鎮靜,鎮靜!你這個孱弱無能的廢物!在內心裡,傑拉德大聲呵斥自己,要辦成一樁崇高的復仇之舉,究竟得付出多少心血,痛飲多少苦恨,難道因為一時的激動之情,你就要在此地倒下,讓一切都白白耗費了嗎?
情緒波動得如此劇烈,以致傑拉德再次看到了阿加佩的幻象——他看到他坐在書房的桌子後面,神色溫和而寧靜,正在有條不紊地翻看著一本書,並在紙上沙沙地記錄著什麼。
這叫他情不自禁地停了下來,倚靠在牆上出神地喘息。阿加佩帶來的靜謐與安寧,同時反映在他的身體和精神上,漸漸的,他的心跳平息下去,不再像要馬上猝死那樣跳動了。
「……這倒還算是個好的預兆,」傑拉德一邊繼續前進,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是的,這倒還算是個好預兆……」
終於,他走到了通道的盡頭,爬上腐朽的,嘎吱作響的梯子,他的頭頂有一扇閉得死死的活板門。傑拉德攥緊手裡的開鎖工具,仔細分辨著上面的聲音,但除了隧道里的滴水聲,他的耳邊沒有任何動靜。
他伸手上去,先用毛刷蘸著濃油,將鎖芯徹底浸透,先嘗試著撬開鎖芯,但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木腳鎖的精巧裝置早已腐蝕成了一團鏽漬,他嘗試了幾次,都徹底失敗了。情急之下,傑拉德抄起撬刀,依靠雙手和雙腿的力量,兩個成年男子合力才能撬開的黃銅合頁,被他挨個撬松,鏽渣混合著斷裂的鐵釘,撲簌簌地掉在地上。
他活動酸軟的雙臂,接著發力一推,終於,門開了。
傑拉德·斯科特重返人間。
他落腳在了摩鹿加宮的一個小儲藏間裡,由於位置偏遠,這裡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光顧,連僕人也來得很少。
帶著微笑,傑拉德著打開儲藏間的門,他一面走,一面脫掉奴隸的破爛長袍,只留下遮臉的麻布。摩鹿加宮裡時常行走著各類調香師、制香師與聞香師,為了保證嗅覺靈敏,他們總要用布遮住口鼻,因而他的裝扮實在平常至極。再加上傑拉德那鎮定自若的舉止,氣定神閒的步伐,又是如此熟悉周邊的環境,來往的衛兵侍從竟沒有一個懷疑他的。
就這樣,他走過宮殿的下層,熟門熟路地繞到調香師們的工場,坦坦蕩蕩地拿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當他抵達中層,正要走到上層時,被看守門廊的衛兵攔下。
「您是誰,來這裡做什麼的?您的身份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