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我了,堂弟?」傑拉德摘下遮面,晦暗的光線中,他露出了一張地獄裡才會出現的臉,雙眼赤紅,燃燒著晶亮的復仇之火。
蘭登的臉孔被恐懼扭曲了,他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跪下哀求……但一切都是奢望。第二刀,傑拉德乾脆地割斷了他的喉管和聲帶,血泉噴涌,他欣賞了一會兒表親拼命垂死掙扎的景象之後,第三刀扎進了蘭登的左耳下面,幾秒鐘之後,曾經背叛了他的人就死了。
在死者的屍首上,他揩乾淨刀子,重新揣進懷裡。端詳著慘死的血親,傑拉德·斯科特高興得渾身發抖,與此同時,阿加佩的幻象也交替出現在他眼前。不知是出自過去黑鴉的哪一段記憶,傑拉德看見他注視著自己,蔚藍的雙眼流露憂鬱,臉上沒有笑容。
「你來了!」他緊緊閉上雙眼,滿意地嘟噥,「你來見證我的復仇了?好,這很好。既然你是我幻想中的神啟,那麼我就得向你傾訴一件事:凡是認識我的人,我的仇敵,我的故交,無不把我的遭受的一切當作笑料,因為過去的我太傲慢,太輕敵,也太無情,不知道如何和平地對待一個人。但你確實是與眾不同的那個,不是嗎?既然我曾被世上的權力與財富如此直接,如此強烈地愛著,我就膨脹和自滿起來,自認為萬事萬物的王者,因為凡間的活人在得到這兩樣東西之後,沒有一個不是這麼想的,我也不能免俗。然而,當我遭到血淋淋的背叛,被從頂峰打下谷底,被戕害到一無所有,財富和權力立刻就輕飄飄地放棄了我,轉頭去侍奉它們的新情婦了。是誰接替了它們兩個涼薄無心的東西,在整個世界上收留了我?是你,毫無疑問,我現在想通了!你的德行更高於權力和財富的總和,你確實是比它們高尚百倍的!」
他獨自一人,因為報仇的亢奮而體溫高漲,如此狂熱,心潮澎湃地對著幻象做了絮絮叨叨的演講,絲毫不覺得異樣,也不覺得這是自身精神錯亂的表現。
「我會繼續復仇,」傑拉德微笑著說,「也請你繼續看著我。由你來評判我的所作所為,我沒有任何異議,更不會覺得不公。」
說完這番話,他就邁著堅定不移的步伐走了出去。血腥味被濃郁的薰香蓋過,侍衛沒有起一絲疑心。
傑拉德繼續著自己的殺戮,他走進斯科特成員的住處,在每一具死前曾經嚎哭,曾經試圖尖叫呼喚衛兵的屍體上擦拭著淬毒匕首的刀鋒。他精準無誤地記著昔日家人的各自寓所,他記得如此清晰,如此牢固,仿佛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偶然有一次認錯,或者連帶著撞見了其他沒有參與叛亂的斯科特人,傑拉德毫不遲疑,仍舊照宰不誤。他心裡清楚,善良在這裡是不存在的傳說,所有斯科特人都死有餘辜的罪人。他們沒有背叛,不是因為他們不願,而是珍·斯科特還沒來得及向他們慷慨地投遞橄欖枝。
唯一古怪的就是,他復仇的過程未免太輕鬆,太順暢。死了那麼多的斯科特人,侍衛卻沒有發現屍體,眾多來往的僕從也沒有驚慌失措地亂成一團,跑出去拉響警鐘。
由此,只剩下一種解釋:珍·斯科特早已預見了他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