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惆悵地嘆了口氣:「是時候了,哥哥,寒暄的話語已經說得夠多,你還在等什麼呢?等巴爾達斯來救你嗎?實話說,你和他的時機挑選得不賴,只是要攻陷摩鹿加,需要的可不止是這點人手。」
「時間,」傑拉德說,「我在等時間,現在,時間到了。」
珍皺起眉頭,吝嗇的夕陽很快就收回最後的餘暉,夜幕低垂,她身後巨大的水晶天窗,卻驀地被強光照亮了。
珍·斯科特慌忙回頭,在她瞪大的雙目中,映出接連燃燒的火點,遙遠的叫喊聲、救火聲同樣飄蕩在風中——那正是香料倉庫所在的位置,毫不誇張地說,它們是摩鹿加的根基命脈,數代斯科特人於此經營耕耘,才積攢出如此規模浩大的焰火。
她的瞳孔在顫抖,她的嘴唇也在顫抖。
那些香料倉庫的價值無從以世俗的錢幣衡量,一個倉庫的存儲量就高達上百萬羅馬金幣,上百萬弗洛林,它們加起來的分量,足夠讓任何一個國家在黃金里狂歡至死。
此刻在烈火里化作灰燼的,是豆蔻、丁香粒、胡椒、肉桂皮,被琥珀掩埋,用玫瑰留香,在繚繞的炭火間燻烤。品質完美的裝進水晶瓶,瓶口以金線纏繞;品質普通的就填進麂皮口袋,呈到富商與小貴族的餐桌。它們被細細地篩選過,精心地挑揀過,奴隸在其中日夜勞作,斯科特人則耗費多年的心血,研究什麼樣的存儲搭配能使豆蔻去除難聞的藥味,讓丁香重新煥發花朵的芬芳。
教宗讚賞它們,國王與女王迷戀它們,世人發瘋地吹捧、追隨它們……如今都沒有了,全都沒有了!一把大火,數百年的血汗積累就灰飛煙滅,珍·斯科特猶如一頭抽搐的毒蛇,猛然轉頭,死死盯住傑拉德·斯科特。
沒人會如此狠心,或者說,沒有一個心智還正常的人,能忍心這麼做。
她以為她的哥哥仍然是面對面的敵人,與她心照不宣地用摩鹿加當作贏家籌碼,在博弈的棋盤上拼死廝殺……但她卻想錯了,完全想錯了!傑拉德·斯科特早就瘋了,她把他打碎得太徹底,太嚴重,所以現在他站起來,一把掀翻了棋盤,燒毀了全部的棋子,連帶著她也要一塊燒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運籌帷幄的面具一瞬破裂,她厲聲咆哮,抓狂地揪著自己的長髮,「你怎麼有膽子……你怎麼有膽子去燒毀香料庫!難道你想放棄摩鹿加,將它完全摧毀嗎?你想讓它變成廢墟,變成一攤一文不值的垃圾嗎?這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傑拉德·斯科特!還有你們!愣著幹什麼,去組織救火,快去!」
美艷的獅心女士,一瞬猙獰如同厲鬼,聽到她的命令,近一半的衛兵都急匆匆地衝出金宮,趕往最近的火災現場。看到珍如此失態的模樣,傑拉德終於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很快就變成瘋狂的大笑,迴蕩在寬廣的頂層宮室。
「要怪,你只能怪我們偉大的父親死得太倉促了,沒來得及把摩鹿加最要命的秘密通道告訴他最愛的小女兒。」他攤開手,神情無辜地告知,「廢墟又怎麼了,垃圾又怎麼了?到頭來,摩鹿加仍然會是我的,因為我能摧毀,就能重建。親愛的妹妹,莫非你沒有這樣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