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塊堅冰包裹了他的大腦,外界的刺激,物質的享受……一切都遠去了,唯有身體上的倦怠是如此鮮明,令傑拉德感到無言的困惑。
然後呢?
他對自己提問。
然後我該幹什麼?
理智告訴傑拉德:既然這樣,你此刻就該等待時機,靜靜地蟄伏。可是,實際情況卻告訴他:不,來不及了,你早就是強弩之末,你要垮了。
長久以來,他必須得為自己規劃一個總目標,好調動起自己超人的頑固意志,強行拖拽著殘破不堪的肉|體前進。這就像沙漏一樣吊著他的命,一旦沙子漏完了,他又要怎麼辦呢?
傑拉德不願去想這個問題,他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復仇的行動上,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刻,他倒在床上,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胸口似乎出現了一個無法彌補,還在不斷擴大的空洞。報復收穫的暢快是一時的,攫取權力和金錢的樂趣同樣是一時的,他跳進欲望的漩渦,與人廝殺,搏鬥的興味更是一時的。他的饑渴沒有盡頭,但無論他痛飲多少美酒,吞吃多少珍餚,它們最後都從這個巨大的空洞裡漏出去了。
他哪裡都在難受,哪裡都像是有火在燒。在外人面前,傑拉德還能強撐一些表象,等他一個人獨處了,那些痛苦便會從思維的盡頭捲土重來,讓他呼吸困難,渾身無力。
他沒有食慾,失去了做任何事的活力,大腦一陣又一陣地悶痛,暈眩,雙手也經常沒來由地發抖。更重要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黑鴉的記憶已經與他完全重合,他徹底想起了那些與阿加佩在一起的往事,想起了他曾經身為「黑鴉」時的所有經歷。
這同時意味著,幻象消失了。
阿加佩的幻象消失了。
每一個降臨的黑夜,每一個漫長的白天,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人。寂寞的聲音震耳欲聾,他唯有去黑鴉的回憶里翻找,去如饑似渴地吮吸那些甜蜜的部分,溫熱的部分,好像只有這樣,他才有活著的感覺,他才不是麻木的,冰冷的,不是一個正在枯萎的人。
傑拉德甚至有過不切實際的計劃——他要找到當時的刺客,他要從對方手中奪走每一滴迷幻的香藥,再把自己溺在其中。這樣,他是否就能永遠徜徉在美妙的幻覺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