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喑啞,低沉,蘊藏著某種陰暗的風暴,使人聽了不寒而慄。
「恕我直言,這位年輕的鰥夫,也不是您可以隨意取笑的人。」傑拉德輕聲說,「這是一位旁觀者的真心話,不摻一點水分。」
「怎麼!」皇帝轉過身,感到莫名其妙,「您鬼鬼祟祟的在這兒幹嘛?在我的花園裡,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難不成,您是在威脅我,威脅一位貴人嗎?」
傑拉德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到了腰後,他這一生殺人如麻,從不懼怕被害者的身份究竟是何等尊貴,因為他自己曾經也是一位不比任何國王低微的大人物,如今落進凡塵,更明白那些鍍金身份的虛華不實之處。
皇帝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滾過脊樑,他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
第48章
直到這時,皇帝才認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人來。
他高大,蒼白,陰冷,像滯留在人間的鬼魂。一道從眉梢開裂到嘴角的猙獰傷疤,徹底毀了他的容貌,更別提從這條可怕的主幹上擴散出去的其他小傷疤。有點閱歷的人都應當看得出來,這可不是意外事故能造就的景象,這活像有人惡意地製造了它們,誓要讓受傷者感受最多的屈辱與痛苦一樣。
除此之外,他還是個跛子,走起路來,右腿總是有下陷的跡象。可這個人並不打算替這個缺陷做了遮掩,反而滿不在乎,光明正大地展示著它的存在。這足以說明,他要麼是個我行我素,傲慢到了一定程度,從不在意世人目光的自大狂,要麼是他有絕對的信心和力量,可以叫那些想嘲笑他的人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查理一世認出了眼前的男人。
——他是斯科特家族的叛變者,謀逆者,為葡萄牙帶去了作為稀世至寶的聖物和兩百萬弗洛林的財富,同時給自己贖買了一個國籍,一個爵位,以及一位國王的寵信。
有人說雖然他富可敵國,但依舊過著清教徒式的樸素生活;有人說他乃是傑拉德·斯科特忠心耿耿的舊部,一心要為主人展開復仇的行動……無論如何,對任何人而言,他都是可怕的敵人,凡是心智尚存的人,就不應選擇與他作對。
不過,查理一世是在選舉中打敗了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八世的新任羅馬皇帝,亦是現如今整個歐洲最具權勢的人之一。即便他此刻孤身一人,直面著這個恐怖的化身,皇帝仍然鎮定精神,挺起胸膛,大聲說:「我是在跟我的朋友說話,跟您沒有一分一毫的關係!現在,如果您不是要選擇忤逆的道路,就快些離開,別無端地給您的國王惹了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