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醉酒的人在暴雪天睡覺也不覺得嚴寒一樣,此時此刻,一種古怪的醉意湧上心頭,讓他暈暈乎乎,猶如置身夢中。阿加佩試圖醒來,結果又墜進了更深的夢。
與之相反的是,傑拉德快被他嚇瘋了。
罪人在等待審判日時的恐懼,已經被新的恐懼所蓋過。他望著阿加佩,他幾乎已經成了一個幽靈,一個不存在於人世間的生物——他差不多是被真相給打擊到神志不清了。
「天父啊,一切一切的聖靈啊……」傑拉德努力抬起不受使喚的手臂,想碰一碰阿加佩的手,只是彷徨躊躇,不敢真的觸碰上去,他哆哆嗦嗦,語無倫次,難以說出完整的句子。
「我不信神,也不信任何超自然的偉力,但是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我請求你們,我會跪下來請求你們,把所有的業報全集中在我身上,不要再毒害了他的靈魂和心智……」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再也無力抵禦心靈上遭受到的毀滅性的打擊,只得頹然地跪倒在地上,絕望地哭了起來。
他還能怎麼辦呢?傑拉德心中知道,假使世上真有什麼毒害了阿加佩的靈魂和心智,那也只會是自己,不會再有其他人,其他事物。他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罪行敗露,接二連三的重擊,使他再不能厚著臉皮,更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懇請阿加佩的原諒。
傑拉德只能求助於一個他前半生壓根不信的虛構偶像,寄希望於飄渺不實的「神」,來表示自己蒼白無力的懊悔。
「哦!」阿加佩露出微笑,他的表情完全是空靈的,嗓音也不自然地輕快著,「神,你知道嗎?其實我也不信神,我小時候是信的,再長大一些,我還是信的。至於,我是什麼時候才不信它們的?我想一想……」
傑拉德滿臉是淚,不由仰起頭,顫抖著,又驚又恐地望著他。
「啊,我想起來了。」阿加佩說,「從你當眾強|暴我的那天起,我就不再信了。因為在那個時候,我求遍了天底下所有的神,也沒有一個來救救我。我不信了,它們都是一群沒用的膽小鬼,你知道嗎?」
傑拉德心如刀絞,他觸電般緊閉雙目,暈眩像海嘯一樣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幾乎立刻昏死過去。
「我想回去了,」阿加佩自顧自地說,「我不想再待在這裡,跟你待在一起了,我要回去了。」
傑拉德勉強地拔起膝蓋,還想下意識地挨近他,阿加佩接著說:「別跟上來,我不想看到你。」
緊緊攥住那張紙條,阿加佩輕輕地走了出去,他面色平靜,唯有眼神帶著一點微的渙散。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又轉身走進宴會廳。雖說種植園的火勢已被及時撲滅,但還是損失了小部分的胡椒藤,所有人都焦急地揣測著真相,皇帝憤怒地勒令調查,皇后也眉心緊鎖,為這件惡事感到心亂,看見阿加佩乍然出現,大家紛紛一哄而上,將他團團圍在中央,急切地問他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