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燃燒的那一刻,阿加佩的視線也隨之模糊了。
好像一切都變得緩慢,時間猶如粘稠的流沙,徐徐地滾過他身畔。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他心底的一個角落裡,始終站著一個身單力薄,卑微怯懦的小奴隸。小奴隸是說不了話,也做不了任何事的,因為他太渺小了,只有胸膛里膨脹著一顆那麼大的,哭泣的心,大得足以蓋過天空,讓整個世界都沉浸在悲傷的回音里。
淚水模糊了阿加佩的眼眶,順著面頰流淌,旁人不明所以,全都困惑又慌亂地瞧著他。
「太刺眼了……」阿加佩深深吸氣,低聲說,「太刺眼了,火焰的顏色。」
從清晨到中午,炮火齊射了整整三輪,徹底將白塔東面的堡壘線轟炸出了一個無法修補的缺口。
試圖從島上流竄出去的小船數量翻了個番,盡數被巡邏隊抓住。逃跑的奴隸主想要請求憐憫,但在這件事上,阿加佩絲毫不動搖。他首次發揮了督戰官員的特權,沒有憐憫,沒有寬恕,奴隸可以被放過,奴隸主只能被就地處死。
很快,他手上就多了十幾把形狀各異,擦得光亮的小鑰匙。
白塔與海軍僵持到了第五天,一份有資格呈給皇帝的重禮,以及一封要求和談的投降文書,就送到了阿加佩的案前。
「您要怎麼做?」這下,好奇的人變成了海軍元帥,「按理說,仁慈是貴族的優秀品質,在戰場上,我們也不為難已經投降的敵人。」
阿加佩淡淡地說:「在這裡,我不是貴族。」
他熟練地將投降書丟進火里。
「打心眼裡,我想盡力降低傷亡,因為白塔里有女人,有孩子,他們都是被強賣到島上的。」阿加佩垂下眼睛,他的食指輕輕敲打著地圖,「但是,我也不想留下一個奴隸販子的活口,您說,要怎麼辦?」
海軍元帥嘖了一聲。
「要達成您的要求,我會建議您——咳,說真的,對您這樣的人來說,這是個卑劣的主意。我會建議您,假裝同意他們的投降,然後趁他們放下防備的時候,把他們一網打盡。」
「為什麼不呢?」阿加佩望著他,蔚藍的瞳孔,呈現出冰雪的色澤,「您說得很好啊,我們就應該這麼辦。對待卑劣的罪人,正常人使用手段,並不是一件值得問責的事,恰恰相反,這只是我們為了維護正義世界的必經之路。」
元帥訝異地瞧著他,像是直到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了他一樣。
「好!」他大喝道,「看來,我們都是不怕弄髒手的人,我和您的共同之處又多了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