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那兩個問題不合時宜,然而在所難免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我能原諒他嗎?
阿加佩默不作聲。
——我已經可以放下傑拉德·斯科特,繼續往前走了嗎?
求而不得的愛就像強酸,徹底蝕光了這個人的內在,讓傑拉德·斯科特變成了有求必應,無所不答的木偶。
阿加佩說我不能操縱你的大腦,其實不是的啊,因為透明的絲線就系在他的十根手指上,他要傑拉德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沒有自我,更不用說靈魂。
在他們之間,愛已經成了這麼可怕的,可怕的東西……
「在伊莎貝拉的事上,」阿加佩說,「我不能原諒你。但是——」
他注視著傑拉德·斯科特,忽然說:「過來,看著我。」
傑拉德不住嗚咽,但聽見阿加佩的聲音,聽見他的命令,他立刻就身不由己地動了起來。他膝行過去,仰視著自已的心上人。
阿加佩伸出手,他蜷起右手的食指,用指腹抬起傑拉德的下巴。
他仔仔細細地瞧著面前的人,目光從通紅的雙眼,面上的淚痕,一直端詳到臉上猙獰的傷疤,兩道濃黑的眉毛。還有他的鼻樑與嘴唇,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唇。
實際上,還是可以辨認出昔日的輪廓,依稀看見那個英俊無儔的傑拉德·斯科特的。
「多少年了?」他緩緩地問,「我們……糾纏了多少年了?」
傑拉德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們都老了,傑拉德。」太久沒有這樣稱呼過他,這個名字都在阿加佩的嘴唇間變得陌生了,「我老了,你也是一樣。其實就在三年前,我接到你的信的時候,我還是恨你的。但在我那天看過它,今天見到你之後,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報復了白塔,釋放了上面全部的奴隸,可是到頭來,我又成了你的奴隸主。我的愛和恨牢牢捆住你,讓你成了一個……我不知道你成了什麼,但你失去自由,更沒有自我。我不想在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里扮演這種可憎的角色。」
「所以,你走吧。」阿加佩輕聲說,「第一次,你傷害了我,又拋開了我。第二次,你背棄了我。如今這是第三次,我已經沒有困惑,也不需要仇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