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那位女醫生的眼神讓崔嫣印象深刻。
崔嫣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診室,在返家的公車上痛哭的。用這種手段留住一個男人有意義嗎?何況這是最經不起考驗的謊言。她知道在醫生看來她可笑又卑劣。
崔嫣尚且年輕,體會不到qíngyù的含義,對她而言,渴望與曾斐的親密接觸,只因為那是她留住他的一種方式,她快樂著他的快樂。當別的女孩在這個年紀渴望著自由、渴望激烈的心跳之際,她卻只想陪伴在曾斐身邊,只有和他在一起,她的心才會安放在胸膛,恆久而溫存地跳動。可惜與她相反,曾斐似乎只有遠離她才能獲得平靜。
她在曾斐家的沙發上坐了整整八個小時,才等到從婚宴回來的曾斐,尚且未想明白是否該對他吐露實qíng,變故接踵而至,到頭來崔嫣等到一句“我放了你”。曾斐要她走!她絕望了,不管不顧地給了他當頭一擊。
崔嫣把第一次測出“弱陽xing”的試紙和機票、護照一塊還到曾斐手中。
“你要我走,我會走。但願你不會後悔。”她說。
她很少見到曾斐如此認真地去看一樣東西,哪怕那個試紙構造簡單得很。他從她身邊醒來的那刻也沒有這樣,沉默著,在方寸之地徘徊,困shòu一般。
曾斐最後把試紙放到了茶几上,拎了外套又出門了。他必須去到遠離這個結果的地方才能喘過這口氣。臨走前,他要崔嫣好好待在家,哪兒都不許去。
崔嫣緊握著試紙睡了沉沉的一覺。寬大柔軟的被子包裹著她,她像睡在溫暖又空虛的謊言裡。
第二天她照常去學校上了兩節課。有過最瘋狂的瞬間,她居然想過,要懷孕還是有別的法子,區別只在於對象不是他。可是即使成功,她要讓她愛的男人背負這樣醜陋的真相?不行,她的愛已經是醜陋的極致。
78.第78章 鮮美的罪孽(2)
中午崔嫣又回了曾斐家。康康說,媽媽過來了,帶了好吃的,讓崔嫣回來吃飯。
餐桌上確實擺了很多菜,都是康康和崔嫣愛吃的。曾斐好像還沒回來,曾雯和康康坐在餐桌旁,像是在等她。
“阿姨,你來了?”崔嫣qiáng打jīng神露出笑臉。
曾雯沖了過來,把一樣東西扔在崔嫣的臉上,連珠pào一般追問:“這是什麼?啊?你說,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你的chuáng上?”
崔嫣低頭看從她臉上彈開的東西,是那個cao縱她喜悲的早孕試紙。這段時間她經歷了太多事,曾雯的發難反而沒有讓她太過吃驚。
曾雯是個火爆脾氣,心裡藏不住事。整件事的經過也極其簡單,康康一大早莫名地想吃媽媽做的紅燒帶魚,打了兩次電話回家撒嬌。愛子如命的曾雯二話不說向單位請假,開了兩個半小時的車專程過來給兒子做午飯。她手腳麻利,三下五下備好菜,讓康康打電話叫曾斐和崔嫣回來吃飯,等待的間隙順便給弟弟收拾一下家。康康貼心地給媽媽打下手,收拾垃圾時無意中弄壞了垃圾袋。曾雯罵他毛手毛腳幫倒忙,自己替他去撿散落在地的垃圾,不想發現了空的早孕試紙包裝盒。
曾雯盤問康康,舅舅最近是否帶了女人回家。康康說從來沒有。這個家平時只有一個女xing經常出入……曾雯旋風般將崔嫣的房間翻了個遍,毫無懸念地在她枕頭下找到了這個東西。
曾雯是過來人,豈會不知兩條槓的早孕試紙意味著什麼?崔嫣早熟懂事,曾雯是知道的,但她沒想到這孩子會闖下那麼大的禍。
“你還是個學生,今年才幾歲?哎呀呀,想要氣死我?”曾雯捶著胸口,後悔平時對崔嫣管教不足。她總是那麼省心,可畢竟是個孩子。曾斐把崔嫣放在她名下養,崔嫣就像她的女兒一樣,沒有一個做長輩的看到這樣的東西還能沉得住氣。
“你說!孩子是誰的,你倒是說話呀!”任憑曾雯怎麼問,崔嫣木然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曾雯苦口婆心地勸:“崔嫣,你說出來,阿姨替你做主。是不是哪個男人騙了你?還是談戀愛沒注意做好保護措施?事到如今,媽媽也不會拿你怎麼樣,但你是女孩子,這種事開不得玩笑,你得告訴我實話,我才能幫你。”
崔嫣絞著手指,淚水在眼眶打轉,吃力道:“阿姨,不要問了,你別管我。”
“放屁,我能不管你嗎?”曾雯急得直跳腳,打又不是,罵又無用,“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大學都沒畢業,這孩子留不得。關鍵是你得讓我知道孩子的爸是誰!”
說著,曾雯又遷怒兒子,“你給你舅打電話沒有,他怎麼還不回來?家裡都出大事了。”
“他早就說在路上……”康康在遠離風bào中心的角落裡冒出一句話。
崔嫣聽到曾斐的名字,瞬間有些慌了,連曾雯的粗線條都看出了她眼裡的怯意。她罵道:“你曾叔叔不知道吧?他那麼疼你,知道不氣死才怪!”
說話間,曾斐已走進玄關。他問姐姐:“怎麼忽然來了?你說誰被氣死?”
曾雯一見弟弟回來了,如吃了顆定心丸,望著崔嫣,一時間又有些說不出口。女孩子麵皮薄,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願被人一提再提,可曾斐不是外人,他才是這個家拿主意的男人,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曾斐遠遠地瞧見沙發上縮著背的崔嫣,心裡已有了最壞的預感。害怕什麼就來什麼,這就是他的生活。他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慢慢地走了過來。
“gān什麼?”他朝屋子裡的人問道。崔嫣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讓他眼睛發疼。他說:“去多穿件衣服。去呀,坐著gān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