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在德元帝的生命中來來去去,但他對初登基就發生戰亂的南蘇之役記憶深刻,特別是那位自刎殉國以表臣心的狀元郎。
周錫斯文俊雅,熟讀百書,他還是衛王時曾上書父親文宗,力弊朝堂不正之氣,那時的袁紘與周錫便是他少數的支持者。只是袁紘和周錫皆被他黨排斥,而他也任外官多年。
張守一早聽出嚴靜雲和林懷治的啞謎,卻不好當著面說出,只得硬著頭皮答道:「是,陛下。」
林懷治說:「周錫自刎殉國,那時鄭厚禮初有戰功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奏朝廷請求追贈此人,求屍身歸鄉。」
以軍功換好友屍身歸鄉,德元帝那時都被觸動一二,他嘆口氣點頭道:「似是追贈禮部尚書,厚禮與他情誼深厚,二人皆為我朝棟材。」
「鄭厚禮收復舊地,駐邊多年,他性子又直得很,怕是在朝中得罪過不少人。」嚴靜雲笑道,「他兒子也打了,要是再有人參奏,可別寒了軍士的心。」
朝中那群諫官,德元帝早就頭疼,揮手不耐道:「這群人整天吵吵嚷嚷,我看他們是祿米食多了。」
鄭郁被群參以及鄭厚禮的震主之嫌終於揭過,嚴靜雲又哄著德元帝說了不少話。而後有內侍前來說中書令求見,德元帝才烏泱泱的擁著一堆人離開。
「這鄭郁被打,你讓十郎替你去看看。」嚴靜雲待德元帝走後,才開始收拾落敗的棋子,「他對你總是有些用,來日業成也不枉費咱們今日這番口舌。」
林懷治揖禮:「鄭硯卿兒子會好生對他,也多謝娘今日之言。」
「我常在你父親面前誇讚你,但太子這個人。」嚴靜雲嫣然笑道,而後想起什麼輕嘆:「哎。其實他若是個尋常王子與伶伎廝混沒什麼錯處,可偏偏他是太子,是一國儲君。行為不得如此,你也要小心,太子的行為不要出現在你身上。」
林懷治神情沉穩微笑著頷首,嚴靜雲又道:「我記得鄭厚禮的二兄官任潭州司馬他生有幾女,與你婚配並無不可。這樁婚事為你的仕途或許會助益不少。婚嫁嘛,就連你父親都是當年娶溫元皇后為妻才有曲家的支持,你覺得呢?」
「不必,娶妻之念兒子無心。」林懷治斂眸轉身敲著磬,輕聲響響,磬音餘音流去時,他說:「婚姻既是兩人攜手一生,自然要與心愛之人共度。」
嚴靜雲看著林懷治的背影,起身走到他身邊,沉吟道:「我不懂你的話,但我知道一件事。只有得天下才能永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朝萬里疆域誰敢拒絕聖人?」
林懷治轉身,俯首柔聲道:「娘的話,兒子記下了。」
「太子之位長者居之,可他又是皇后所生。」嚴靜雲的鳳眸閃過笑意,「你父親不是一個專情的人,後宮中美人嬌艷他能記得幾個?喜愛的王子生母逝去,那這位王子在他眼裡與死無異。」話語頓了頓,而後輕笑:「好比惠文太子,在溫元皇后崩後,他過的什麼日子你也看在眼裡,那時你小不懂總問我,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這也是嫄娘死後我為什麼要撫養你。懷治,為娘的心血都傾注在你身上,昔年我讓十郎陪你身側也是這個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