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湘讓這些人往後退了些,他獨自一人越過地上南陽道人的頭,站在德元帝面前,從懷裡掏出擬好的詔書,給德元帝緩緩展開,說:「命太子監國和禪位的詔書,兒子已經幫您起好了。父親您先看一遍,不妥的地方我們再改。」
燭火暈開布帛上的文字,德元帝一眼就看出這來自劉千甫的手,冷冷道:「中書令呢?把中書令給朕帶上來。」
看似問劉千甫為何沒來參與這場逼宮,實則詢問為何林懷湘臨時倒戈?他以為劉千甫是被林懷湘挾制,荒謬的是在這一刻他還是相信劉千甫多過林懷湘。
「兒子才從梁國公府出來,仲山怕是不願見父親你。」林懷湘笑得一臉善意,那燭火撲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連帶著眼裡的光都有些模糊。
德元帝側目注視著林懷湘,心裡腦里都在品這句話,猛然他想起以往林懷湘幹過狎昵男伎的事。瞬間醒悟過來,想也不想地反手就是想給一巴掌,怒喝:「逆子!」
豈料林懷湘動作比他更快,接住帝王的怒火。他禁錮著皇帝的手,緊把住力量源頭,走至皇帝面前,低笑:「還是請太上皇應了吧,否則北衙宦官作亂,誅殺天子與貴妃可就不好說了。」
德元帝驀然一怔後退兩步,他想不到昔日安靜的林懷湘竟敢如此。
嚴靜雲見父子爭端,又聽林懷湘說胡話跑過去扯開他的手,扶住氣急站不穩的德元帝,焦急道:「太子殿下,他還是你的父親。此話大逆不道,人神可誅之。」
「少跟我扯話頭!」林懷湘收手握住腰間的刀柄,肅殺氣驟然覆身,嚴肅道:「他是我親爹,你可不是我親媽。」
德元帝強撐住身子由嚴靜雲扶著,渾身生涼,捋順氣後淡定道:「你真以為控制了禁軍和皇城,就能逼朕妥協?「說畢,他溫和一笑:」你的這些手段不過是我玩剩下的,林懷湘,你要是不想死無全屍,就讓這些人滾出去,明日太子監國的詔書自會發曉六部。」
嚴靜雲察覺君臣劍拔弩張,不禁柔聲緩和勸慰:「太子殿下,帶兵進宮視為謀反。不如還是先退出宮門,您還是太子。」
「太子監國?」林懷湘不吃這套,直接回道:「我前面的幾位太子可都不好過,我的二伯父,父親你的二哥不也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嗎?」他挑眉一笑,在帝妃面前踱步,低眉朝兩人說:「不過是棺材板上釘釘的太子。今天父皇您要麼兩道詔書一起下,要麼就是宦官作亂,帝妃於宮闈之中不保。」
屋外那還未散去的血腥濃稠氣爬進紫宸殿,卷著帝妃的衣擺一點點爬上他們的頭頂啃咬,味道和陰冷侵蝕他們的每寸肌膚,皇宮裡每場死於宮變的魂魄似乎在此時找到聚集處,一時都蜂擁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