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差點湊不上學費,奶奶不得不放下尊嚴撿了半年的垃圾還錢;
……
這些所有的、她以為輕飄飄的、已經被她拋掉的一切,在此刻都突然有了重量,沉如千鈞。
要怎麼說服自己——
他是那樣有錢的一個人,指縫裡漏出的一滴都足夠她生活富足,為什麼連這一點都不願意給她?
要怎麼面對自己一出生就被拋棄、不被愛的命運。
她是不是真的不配,否則為什麼沒有父親,也被母親拋下。
男人電話再度打來,一聲又一聲,似極有耐心。
那為什麼,又突然要見她?
捏著手機,她失聲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的陽光西移,一寸寸落到她手背上,那溫熱似是燙幹了手上淚痕。
她把男人電話掛斷,擦掉眼淚,發了條簡訊過去:請等幾天。
然後洗了把臉,給陸塵撥去電話。
陸塵正在圖書館查資料,這個時間雲意從不打擾他。
他拿起電話走出去,接通:「怎麼了?」
雲意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又像有點小委屈:「你在忙嗎?」
他溫聲:「不忙。」
「我想見你。」
陸塵頓了一秒,掛上耳機,回圖書館座位拿起大衣外套往樓下走,連書也沒收。
他問:「在宿舍?」
「嗯。」
「我走過去差不多十分鐘。」
雲意聲音好像更委屈了,她「嗯」一聲,「我等你。」
雲意洗了把臉,眼睛又紅又腫,實在不太好隱藏,她也沒打算隱藏,穿好衣服背著雙肩包走到樓下。
來來往往的人,歡聲笑語從耳旁掠過。
她第一次覺得十分鐘這麼久,久到她無法站在原地等待,而是沿路往圖書館的方向走過去。
走出一條街,拐角處遠遠地看到陸塵。
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剛好遇到一波下課的人-流,他一面點頭說著什麼,一面拂開層層人群往過趕。
十字路口人太多,他暫時停下,一眼看到站在對面的她。
雲意本來忍住的眼淚又想落下來。
顧不得太多,她逆著人群朝他走過去。
似是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陸塵也向來走過來,身後即將沉落的陽光將他身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像夢一樣虛幻的顏色。
他們終於在人群中遇見,雲意伸手撲進他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抱他,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他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