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將我往身後一帶,厲聲喝道:“董堂!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恍了恍神,才看清擋在身前的人事二哥。
董堂滿目坦然:“微臣的意思,難道煥王爺不知道?莫非換王爺將微臣的奏摺擅自攔下,只是圖一時新鮮,並不曾看過?”
我一愣,是了,日前二哥提過的,董堂又上了一份摺子告我在宮外買賣私宅,被他攔了下來。
大皇兄看了二哥一眼,面沉如水:“甚麼摺子?”
董堂撩開衣擺,逕自跪於雪地上:“稟皇上,自昌平公主離開冷宮,皇上對公主未免太過縱容,乃至於公主在宮外恣意買賣私宅,謀利謀財!”
“自然公主願用自己的銀錢買賣,也不可厚非,只是——”董堂一頓,忽地抬高語調,“只是公主今春賣出的劉府,並非普通宅院,而是懷化大將軍的夫人,楚合小姐生前置辦的嫁妝!”
懷化大將軍的夫人,即是慕央的夫人。
我聽了這話,不由怔在原地——我終於明白何以張有為提及董堂的盤查會欲言又止,原來那日令他驚慌失措的,並非劉世濤這個小小的校尉,而是立在街頭的懷化大將軍,慕央。
我慢慢地捏緊手心,上頭全是冰冷的汗。我看了看慕央,又看了看大皇兄,笨拙地解釋:“我、我只知那宅子廢棄了十餘年,其間並不曾有人住過,如何會是楚合所有?”
“楚合小姐出嫁前,淮王妃曾私下曾以一匣嫁妝,其中便有那宅邸的地契。公主既要買賣,一問便可得知。”董堂道,又拱手面向大皇兄,“微臣亦是整理京城宅邸安錄時,發現楚合小姐的府邸變作了劉校尉的校尉府,再一查,才發現是經由公主轉手的。”
我百口莫辯,這時候,慕央道:“阿合生前確然提過他私下有份嫁妝,因那是她自己的物事,我便不曾問起。末將既不知那嫁妝為何物,昌平公主當時,大約亦被蒙在鼓裡了罷。”
董堂冷笑一聲:“公主是否被蒙在鼓裡,不是將軍一句話就可作數。”他轉頭向我打了一個揖:“公主,敢問在宮外幫你打點買賣的,是否是工部一個叫張有為的郎中?”
我愣愣地點了一下頭。
董堂朗聲道:“來人,將張有為帶上來!”
這是我頭一回瞧見張有為穿朝服的模樣。他從前幫我打點買賣,乾瘦的身材裹在略大的長衫里,像個土匪,我也一直戲稱他為土匪。而今他周武鄭王地穿著朝服跟我跪下,實在滑稽好笑,可我笑不出來。
張有為跪地時已然落了淚,連連與我磕頭:“公主,公主,微臣該認的罪能認的罪已全認了。可劉校尉的府邸牽扯到慕將軍,牽扯到仙逝的孝德太后,微臣還有一家老小,實在擔待不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