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閒止詫異地“嗯?”了一聲。
我惋惜道:“你將那些銀子賞給我多好。”
他的臉色頓時僵了。
白家莊子挨家傍戶的果然是水弄,莊子西邊有座青石板橋,沈羽站在橋頭與我們招手,問世子大人昨晚睡得好不好。
於閒止沒理他。沈羽看了一眼於閒止的臉色,小聲與我道:“你家世子好像不很滿意我昨晚送他的大禮嘛。”
我亦沒有理他。
橋邊挨著一個叫“驀回首”的酒家,沈羽將我們引至三樓。憑欄而望,遠處煙波浩渺,春|色寂寂,於閒止將目光從遠處收回,開門見山地問:“你應諾我的事,遇到甚麼難處了?”
沈羽一驚,於閒止又慢悠悠地添了句,“否則沈三少也不會百花銀子備這麼一份‘大禮’。”
桌上的決明子是新沏好的,茶葉還在杯中輾轉,沈羽盯著那浮浮沉沉的茶葉,面上也漸漸浮起難色,道:“聶家這一輩不是後繼無人麼?可半年前,那小丫頭回了江淩,說想接手聶家軍。聶家世代效忠,從前不是沒有過女將,再說我只是個代將軍,總不好霸著兵權不交還給她。而今你要借兵,我麾下四萬倒可以借給你,可那丫頭手下的三萬聶家精兵,卻不歸我管了。”
於閒止聽了這話皺起眉頭,冷哼一聲道:“婦人之仁。”
沈羽打著哈哈:“對,對,是有那麼一點。”
我心中大怔,聽到“借兵”二字,只當是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竟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於閒止看我一眼,順手沏了一盞茶遞給我,又道:“這是你和沈瓊的事,不管沈瓊將一半兵力分給了誰,記得你們當初應諾我的。”
沈羽又為難起來,半晌,他瞟了我一眼,支吾道:“不是我不想幫,那丫頭我實在擺不平,能擺平她的……約莫只有你身邊這個小綠姑娘。”
話音落,於閒止亦詫異地看向我,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沈羽嘴裡的“聶家丫頭”是誰,恍然大悟道:“聶瓔?”
我一口茶水噴出來。
這個聶瓔不是別人,是我二哥平生最憎恨的人,沒有之一。
如果說我二哥每每提及沈羽,便恨不能食其肉飲其血,那聶瓔便是我二哥心頭一根拔不得的肉刺——這些年來,我二哥這個遊手好閒的八卦王爺,從不曾開口提過“聶瓔”二字。據說也曾有奴才不要命地在我二哥面前提及“聶家那個女將軍”的閒話,我二哥一張臉登時黑成了鍋底,此後煥王府的人一個月沒瞧見王爺的身影。
聶瓔此人,是我二哥生平的禁忌。
聶瓔,我曾經的二嫂,聶瓔。
回到客棧,我理都沒理於閒止,逕自回屋,於閒止尾隨進來,坐在桌前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