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江淩傳來消息,說沈羽在西里中了流箭,雖沒殃及性命,但傷勢很重。
沈羽是二嫂的師父,是二嫂從小到大,心中最著緊的那個人。聽聞沈羽受傷,二嫂心憂得連著幾宿都睡不著,而二哥,大約就是在這時心灰意冷的。
二哥說,他可以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對二嫂好,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會為她摘下來。可他做得再多,也比不過“沈羽”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因為他,早已趕在他之前,在她的心中扎了根。
那時候,二嫂雖沒提,但我和二哥都料定她要回江淩了。一年了,一年來的忐忑,一年來的喜悲,全要付之東流,別說二哥不甘心,連我也不甘心,我跟二哥說:“你到底將她掛在心尖上掛了這麼久,往後可能還會掛下去,而今她要走了,總該讓她曉得罷?”
二哥聽了這話,張了張口,終究還是默不作聲。
於是在一個夏暉極盛的下午,我和二嫂二哥三人坐在天華宮內,我問二嫂,兵營裡頭那麼辛苦,可曾想過要換一種活法?二嫂很詫異,問我怎麼換。
我想了很久,才說:“譬如活得養尊處優一些,譬如不再連年征伐四方,譬如嫁給一位皇子,做個皇子妃什麼的。”
我話里的意思已十分明白,二嫂聽後愣了許久,垂下眸子沒有再說話。
宮外灼灼的夏光將整個天地曬得萬籟俱靜,可宮內卻陰影縱橫,二哥忽然站起身,啞聲道:“忽、忽然想到,父皇還有事找我,我先走了。”
他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他其實努力在笑,雖然笑得非常難看。
我的心一沉再沉,終究無可奈何。大約這樣流水有情落花無意的事,任誰都是奈若何。
等到整個天華宮都快要被夏陽曬得昏死過去的時候,二嫂終於訥訥地,遲疑地開了口:“你二哥他、他去哪裡了?”
天華宮不遠處,有個水塘子。水塘子旁邊,有棵百年老槐,樹幹粗壯需三人合抱,枝葉亭亭如華蓋。小時候,每逢夏暑,我們兄妹三人便在這槐樹下嬉戲乘涼。
天陽燉耀,二哥倚坐在老樹根下,悶不吭聲地擺弄著他那個據說已弄丟了的竹籠子。
而二嫂站在十尺開外,喊了聲:“喂!”
二哥一僵,轉過頭來,愣愣地看著她。
二嫂說:“朱煥,你能幫我在你們禁軍謀個差事麼?”
二哥呆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說:“成,我去跟慕央招呼一聲。”想了一想,又說,“你何必在禁軍謀差事,往後聶家軍終歸要你來管,你也遲早會做將軍的。”
二嫂說:“聶家軍我已交給師父了,可我到底不是一個相夫教子的人,即便做了你的皇子妃,也想在這皇城裡有個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