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昏沉沉地睡著,一忽兒如置沸水,一忽兒又如墮冰窖。
但意識卻清醒得很。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很小很小的時候,大皇兄領著我和二哥去見父皇。
我那時候不受寵,反受大哥照料得多。都說長兄如父,他在我眼裡,當真跟嚴父一般。
我和二哥還太小,手拉著手,在雪地里走得跌跌絆絆,大哥剛扶起一個,另一個又摔倒了。
一旁的小太監們急得要命,大哥卻不允許他們來背我和二哥。
大哥說,你們是皇子公主,長大後要扛起千斤重擔,所以自己的路,哪怕跌倒無數次,也要獨自爬起來往前走。
……
我醒來後,滿屋都是藥味,二哥守在榻前,一雙眼熬得通紅,見我醒了,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說出來,退了兩步,大聲嚷道:“方大夫,方大夫——”
屋子裡“噗通”幾聲跪了一地。
我別過臉望去,正中有一老一少正哆嗦得厲害,二哥愣了愣,又道:“你跪什麼?快過來!”
前頭那個老的跪來榻前,在我手腕搭了一條絲巾,摸了摸脈象,跟二哥磕了個頭:“回稟王爺,公主的風寒已褪了許多,再將養半月,便可痊癒。”
二哥聞言吁了口氣,將我扶起身,道:“這回算你命大,弄得一身是傷不說,風寒並著寒疾一併犯了,睡了三天三夜,我還以為你已在拜見閻王的路上了。”又指了指地上跪著的兩個,道:“這兩位方大夫,據說是淮安一帶專治寒疾的好手,眼下就要入秋,我已讓小方大夫跟我們上路,防著你又犯病了。”
我順著二哥的話望去,那個年輕些的正雙手伏地,抬起眼來覷我,目光與我對上,他一張臉倏然紅了,急忙磕頭道:“草民方、方清遠,拜見昌平公主。”
他這幅誠惶誠恐的迂腐樣子,我竟覺得似曾相識。
唔,怕又是一個劉世濤。
我問二哥:“二嫂與慕央怎樣了?”
二哥聽了這話,先一愣,再默了默,才道:“慕央是個將軍,身子底子好,回來睡了一日便醒了,只是左腿骨折了,如今雖已接好,怎麼著都要養個三兩月。”然後他微微“哼”了一聲,又說:“聶瓔皮糙肉厚,不是千斤萬斤重的山石頭,怕還傷不了她。”
我二哥有個習慣,倘若他連名帶姓地稱呼我二嫂,那一定是出事了。
我道:“哦,二嫂既然沒事,怎不過來瞧我?她也需要如我這般養著麼?”
果不其然,二哥聽了這話便坐不住了,四下張望一番,目光鎖在劉寅身上,肅然問道:“劉大人,慕將軍的藥可煎好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