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醉妄言 03
蘭嘉說,她瞧上大皇兄,是在離妃的冊封宴上。
那年離妃執掌鳳印,父皇大宴群臣,蘭嘉隨右僕射大人赴宴,席間溜去御花園。
春夜木香花開了,密密匝匝,花下有池,池中錦鯉穿泳。
蘭嘉本已覺得眼前的景致美極,不期然竟看到一個少年。
少年坐在木香花畔的亭子中,一襲杏黃衣,眉宇清冷凌厲,正在翻閱書卷。
我大皇兄七歲便被冊封為太子,整個九乾城,獨他一人能著杏黃*色的衣裳。
蘭嘉說,她雖早聽聞我大皇兄為人嚴謹冷漠,少年老成,但她初見他時,還是忍不住好奇。
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幅畫卷中的點睛之筆,令眼前的所聞所見都鮮活了起來。
正巧有宮女送糕餅來,蘭嘉接過,送入亭中,擱我大皇兄的石桌上。
可大皇兄並不領情,半晌,只屈指敲了敲桌面。
蘭嘉不解,疑惑道:“太子?”
大皇兄眉心一蹙,卻未自書本中抬頭,只道了一聲:“茶。”
“他那時竟將我當成了宮女,問我討茶喝,我沒茶,便不給,他也沒有再要。我卻平白撿來一個由頭,理所當然呆在他的近旁。”
她呆在他身旁,就著月光看他手裡的書本。
竟不是太子皇子該看的經史子集,而是一卷傳奇話本,名曰古鏡。
蘭嘉當時覺得詫異好笑,堂堂當朝皇太子,竟也會看這種尋常公子喜愛的俗書。
可今時今日她回想起這一刻,與我說,若真要為她對大皇兄的思慕溯一個源,也許就是在窺見他瞧話本的時候吧。
我其實很能理解她的感受,一個人最動人心魄的時候,往往是當他表現出與平日不盡相同的一面,好比粗心的人忽然溫柔,多話的人忽然沉默,好比一直以來嚴謹到一絲不苟的大皇兄忽然就有了一抹玩世不恭的姿態。
那本名曰古鏡的傳奇,蘭嘉原本是看過的,可她陪著他再看一回,不知覺間,便陪到了夜深。
更鼓聲鳴,宮中的宴席散了。
大皇兄聞聲收書,轉身卻險些與蘭嘉撞個滿懷。
蘭嘉知他要走了,一邊在心頭遺憾不能陪他將話本看完,一邊又怕他太過克己,往後再無時間消磨在這些故事的因果,便與他道:“後來王度在廬山遇到一個隱士,隱士說,這古鏡乃天上之物,必定不能在凡間久留。當夜王度入夢,夢到古鏡對他說,你兄長曾待我不薄,我就要去世了,只想再見你兄長一面。王度便回長安,將古鏡還給了兄長。幾月後,鏡匣悲鳴,開匣觀之,古鏡已再也不見了。”
這便是將故事的結果說給了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