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回,賤妾趁著各宮分發錦緞,親自來了天華宮一趟,瞧見……”顏貴人說到這裡,輕咬下唇,目中竟有歆羨之意,“瞧見蘭二小姐陪著皇上說話。”
我道:“蘭嘉自入宮後便與本公主投契,我不在,她陪皇兄閒談幾句,有何大驚小怪的。”
顏貴人苦笑一下:“公主從小跟在皇上身邊長大,幾曾見過他與一個宮中女子多言?”又道,“若僅是多言倒罷了,當時蘭二小姐為皇上烹了壺新茶,皇上說茶涼了,蘭二小姐便將茶壺擱在小爐上烹煮。便是她背身的一瞬,皇上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久久不移。那時賤妾就猜到,皇上哪裡是為了公主日日來天華宮,分明是為了蘭二小姐。”
我愣了愣,當年我被幽禁在冷宮時,大哥亦常來天華宮小坐,但終歸不是日復一日,天華宮離他的未央宮相距甚遠,便是乘輦,來回也要一個多時辰,大皇兄是個勤政的,竟肯日日來,還拿我做幌子,怕是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我知道大皇兄喜歡蘭嘉,卻不知他喜歡成這個樣子。
父皇說,皇兄自小便將蘭氏二女放在心上,我卻見皇兄每每對蘭嘉視若無睹,不以為然,而今聽了顏貴人的話,才覺出所謂的放在心上原來是在日復一日的年月中將心思沉底紮根,所以才能藏得好,藏得深,但那根莖卻蔓延猖狂。
也不知像我大皇兄於閒止一般沉默內斂的人,是否都有這樣不為人知的疏狂。
“賤妾及笄那年就充入東宮做選侍,那時皇上還是太子殿下,七年過去,皇上每一年來探望賤妾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可皇上丰神俊朗,風姿威儀,叫人如何不心生傾慕之情?賤妾本因依附於淮王妃,與天華宮不睦,見皇上對蘭兒小姐如此喜歡,更是嫉恨極了,今年春深後,便剋扣了幾回天華宮的用度,蘭二小姐因此來與賤妾相爭過幾回,有一回賤妾氣極,還命人收回一支皇上賞給公主的鐲子。那鐲子不貴重,上面鏤空雕了蘭二小姐喜歡的寒梅,大約皇上是想借公主之手相贈。”
我問:“這事皇兄知道嗎?”
“後來像是知道了。”顏貴人道,“但皇上亦沒說什麼,更沒有責罰賤妾。”
是了,我皇兄便是知道此事又能如何呢?
他親眼看著母后被父皇賜死,原是一輩子都不想將蘭嘉納入後宮的,借賞我之物相贈蘭嘉,已是他能做到的極致,至多在我回宮後,提一句“愛梅之人多風雅”,然後盼著我有顆玲瓏心,能記得蘭嘉愛梅。
以至於鐲子被顏貴人跋扈收回,皇兄亦只會在心裡嘆一句:緣分淺,淺了也好。
“公主回宮後,因賤妾重用內侍佘英,猜到賤妾為淮王妃所用,那時賤妾便很不安了,哪知隨後的選妃意外頻頻,到末了,皇上竟立了蘭二小姐為後,公主,您若執掌鳳印,頂多對賤妾置之不理罷了,可蘭二小姐不是個好相與的,她若當了皇后,賤妾日後可有半點活路?便是有,想必這一生都見不到皇上了罷。”
“賤妾因此才想著為自己謀求一條後路,正好我身邊的內侍佘英說,遠南的三郡主可以幫助賤妾,只要……賤妾在事發後,引著後宮人猜度公主殿下與平西的七世子有私,毀了公主與遠南大世子的婚約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