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子裡點著燈火,除了於閒止,還有幾名將軍,莫白也在。
張涼在我身後掀簾入帳,嘿然一笑道:“世子大人,前幾日老徐不是還夸隨人的醫女醫術高明麼,這不,河邊瞧見個現成的,叫她為您看一看!”
我雖後知後覺了些,並非麻木不仁,早在來到遠南營地的第二日,我便知道於閒止認出我了,否則區區大隨醫女,不過是俘虜,何至於受遠南軍厚待?
帳子裡到底還有幾名將軍在,我不諳醫術,眼下卻不能叫他們看出破綻,只好步去於閒止的書案旁,跪坐下身,喚了聲:“世子大人。”
他側臉映著燭火,目光還在文書上,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擱了筆,將手放在案邊,並不看我。
我默了一下,伸手撫開他的袖口,將指尖搭在他的腕間。
這時,莫白步去帳中:“既然大隨的醫女要為世子大人診脈,屬下等先去帳外候著。”
言罷,與幾名將軍一起退出了大帳。
帳子一下靜下來,我不會聞脈,卻也感受到指腹下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的跳動。很燙,卻不敢立時撤手,怕打破這一瞬的緘默。
就像我知道覆在口鼻的半截面紗已形同虛設,卻沒有勇氣摘下它,我被困在他的軍中,沒有與他兵戈相向的資格,只好穿一身子虛烏有的鎧甲。
人有時候被逼到一定境地,只能懦弱。
許久,我才小心翼翼將手指移開,說:“世子大人……可是犯了傷疾?”
他“嗯”了一聲:“前幾日在西林道遇敵,情急之下用了右手,牽動舊傷,爾後趕路,沒有及時服藥。”
我道:“既是舊傷,世子大人可有常用的藥方子備在身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卻說:“沒有。”
該是有的,兩年多前,我隨他去江陵,越叔還將藥方子給了我一份。我跟著繡姑學配藥,一直學不好,至今能全然記下的藥方子,也只有這一張。
我微抿了抿唇,道:“民女為世子大人寫一份藥方,世子大人命親隨配好藥,一日服三次,傷疾可止。”
他應道:“好。”將紙墨推到我面前。
筆還是他方才用的那支,我將藥方在心頭默記一邊,提筆寫下。我寫得很慢,儘量讓字跡不與從前的相似。
也不知這樣掩耳盜鈴能為心中添幾分太平。
我將藥方呈給於閒止,看了他一眼,他還是方才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眼帘低垂著,眸色映著燭火,分外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