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為將者雖要管,卻不能管嚴了,士兵們沖陣殺敵,總該有些犒勞獎賞,這樣的獎賞是最實在的,最不費錢財的,也是士兵們最想要的,只要不是猖狂無度,上頭領兵的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公主若是不信,日後可問問煥王爺,問問慕將軍,即便在他們治下,這種事亦屢見不鮮。遠南兵之所以這麼久不動我們,是世子大人治軍嚴明的結果,更是因為他願意照拂公主,願意給我們這些醫女一個差使,但營中逾萬遠南兵,終歸防不勝防,畢竟在他們心中,我們還是任人差遣的俘虜。公主倘為了此事去頂撞世子大人,冒險吃虧不說,一旦世子大人不肯照拂了,或是曝露了公主的身份,甚至要公主也……公主又該怎麼辦才好?”
我聽著繡姑的話,雙手漸漸握緊,心中一團怒火一壓再壓,卻難以抑制,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公主。”這時,阿綢輕輕喚了我一聲。她眼中含著淚,搖了搖頭:“阿綢沒事,公主莫要為阿綢犯險。”
像是怕我不信,她又噙起嘴角,努力牽出一笑:“其實阿綢此行並非全無收穫。那幾個遠南兵怕我將此事捅到於世子面前去,便允了我一些好處,讓我去見了十六一面。十六說,那日我們在山中遇到的虞將軍覺得他耳朵好使,想將他收為己用,十六假意答應,這幾日已大致打聽到燕兵出現在大隨腹地的原因。他之後會想法子見公主一面,與公主、衛將軍一起合力想一個辦法,將這裡的消息帶給煥王爺。”
她才十七歲,被人傷成這樣,還在竭力為大局著想。
我心疼不已,握住她的手:“接下來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安心養傷,不要再管了。”
她點了點頭,埋頭去看自己的手背,不知又想起了什麼傷心事,睫稍一顫,幾滴眼淚直直跌落下來。
“公主,阿綢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我道:“你儘管說,無論何事,我都答應。”
“等公主離開這裡,能不能給阿綢的表哥去一封信,讓他聽家人安排,早早娶妻,他那麼好,一定有好姑娘願意跟他的。阿綢……阿綢如今殘花敗柳,不值得他等下去了,他是個執拗的人,想必只有公主之命,他才肯領受。”
我一時怔住。
繡姑道:“阿綢原是藥商之女,與住在北漠裕城的表哥青梅竹馬,後來家道中落,阿綢的父親要將她嫁給一名縣令做小,生生將一對鴛鴦拆散,阿綢不願屈從父名,從家中逃出,想北上尋她表哥,誰知遇上戰亂,幸而被路過的隨兵撿到,跟著我做了醫女。這回護送公主去煥王爺軍中,我將阿綢帶上,其實是存了私心的,想順道將阿綢送去裕城表哥身邊,哪裡知道……都怨我,沒照顧好阿綢。”
我聽了繡姑的話,對阿綢道:“你不是他,怎知他的心思?他既是個執拗的人,值得你千里奔赴,也許無論出了何事,他都願與你一起。我不寫信,等我們平安離開這裡,我帶你去裕城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