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雷陣陣,於閒止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眸光如風中浮晃的燈,明滅不定。
半晌,他道:“你如今的身份,倘若回宮,那些早生異心的州官太守必會以此為理由,或擁兵自重,或另謀新主。而平西落入我之手,燕為人作嫁,心有不甘,休整之後必定捲土重來,與遠南、與隨軍之間將有苦戰,是以朱煥軍中你亦去不得。你說你要走,你可想好去處?”
“天下蒼蒼難道就沒有我的去處?這世上還有那麼多真心待我的人,若不能回大哥二哥身邊,我還可以去中州二嫂軍中,若月涼山有急情中州戰發,我便轉行向南,去淮安尋慕央。”
“去淮安尋慕央。你是早作好了打算,北行不成,便往南走,左右你在我身邊是時時提防步步為營,在慕央身邊便能安心落意花好月圓。”
於閒止的眸色徹底涼下來,“這些年我去京中數回,千般萬般求娶你,想將你護在身邊。是不是在你心中,慕央,劉世濤,甚至連那個與你根本不沾邊的沈羽都值得你朱碧的心,值得你拿一輩子相伴,獨我不能,獨我不行。是不是在你心中,無論嫁給何人,都勝過我百倍千倍!”
“是!”我道,“不提沈羽,至少慕央,還有那些無論是誰,他們不會算計我,不會利用我,不會一邊舉兵進犯我的家國,一邊把我強留身邊又與別的女子定下婚約!至少他們能與我安穩度日,可堪稱一句‘良人’。”
“在你心中這樣便叫作良人?”於閒止訝然失笑,語氣怫然,“人畜無害與世無爭的就是良人?你可知你這樣的身份,我這樣的身份,活在這個亂世里,倘不爭不慮不謀不算,無疑於自取滅亡。你要與我計較這些年的舊帳,好,那我便仔細與你算一筆!”
“你十七歲那年,淮王病重,你父皇要為你指婚慕央,你可知為何?”
“不是因為你與慕央兩情相悅彼此心儀,而是因為淮王病重,他的封地淮安無人可繼,慕央雖是淮王養子,但他畢竟不姓‘朱’,只有將你賜給他,讓他徹底成為皇室中人,你父皇放心讓他承襲王爵之位,放心將淮安交給他。
“淮安寶地四通八達,你們朱家想守,外間自有人想奪。當年淮王身邊有個姓凌的統領,你出生那年,你父皇要將他處死,幸被故遼東王沈葭所救。後來這個凌統領感念沈氏救命之恩,故遼東王去世後,便將你是淮王所出的秘密告訴了沈瓊沈羽兩兄弟。
“王朝式微,藩王坐大,王庭與強藩之間彼此忌諱,終將兩不相容。沈瓊得了這麼大一個秘密,一直隱忍不發,直到眼見淮王身體不支,淮安即將動盪,他終於起了趁亂奪取淮安之心,非但將你的身世暗中透露給了遠南與平西,煽動遠南與平西一同舉兵,還命人護送那凌統領上京,揭發你皇脈不潔,以你作為起兵的最佳理由。你可知那年若凌統領當真上京,你父皇防不勝防,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我在沈瓊身邊安插了一個人,提早一步知道遼東的計劃,連日趕路奔赴江陵,命人伏殺了凌統領。他雖死,但你的身世已然曝露,皇脈不潔,天下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是沈瓊指人上京揭發你的死罪,明日就是平西。九乾城於你而言已是極危極險之地,唯一能保住你的辦法,就是把你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