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於閒止又問,“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將衣物疊好,放入行囊,笑了一下:“我不知道,現在想想,錦衣玉食過了二十餘年,竟是什麼都不會。日後……可能會跟著繡姑學一點粗淺的醫術吧,大隨在北疆與淮安的駐軍里都有醫女,世道這麼亂,我認真學,總能派上點用場。”
於閒止“嗯”了一聲,聲音變得沙啞:“你我今日一別,何時能再見?”
聽他這麼問,不知怎麼,我心頭酸澀得厲害。忍不住別過臉去看他,可屋裡只點著一盞燈,實在太暗了,就像廊外夜雨落進了屋裡,匯成一片茫茫,依稀只能見得他極靜極默的身影,見他亦隔著這片茫茫朝我看來。
“你我……有緣再見吧。”我道,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啞得厲害。
“阿碧。”於閒止喚我,“這些年,你心中可有過我?”
不等我答,他又道,“其實我獨自一人時,曾仔細數過,這麼多年下來,你每逢要抉擇,從未曾有一次選過我,你十七歲那年,寧肯去冷宮,也不隨我去遠南;你二十歲,我上京求娶你,你無意得知鳳姑的事,對我說,就這麼,算了吧;去年除夕夜宴,平西即將開戰,你為了牽制遼東,把賜婚燈籠里,我的名字換成沈羽;而今我揮師北上,攻取平西,你要離開我,去你二哥與慕央的身邊。”
“可是……”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聲,“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些年與你相處,我時而覺得,你心裡好像是有我的。”
我與他對望而立,不期然間,有什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淌下,墜在下頜,一下跌落在地。
我這才發現我竟流淚了。
還好宮閣很大,燈很遠,屋中晦色蒼茫,他看不清。
我慌忙回過頭,將手裡的行囊系好,可淚一盈眶,便再收不住,接連不斷地淌落,整張臉都濕了,又不敢抬手去揩,怕被他瞧出異樣,怕一回頭就泥足深陷再也割捨不下。
我的心裡非常非常難過,摘下他先時為我披上的禦寒斗篷放在桌案上,提了行囊便要往屋外走。
於閒止擋在我身前:“回答我。”
我垂著眼:“你現在追問這些還有何意義?你權當我心中沒有你,你心中亦沒有我,如此你我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