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嗡”的一鳴,急問:“燕此前與平西廝殺已近力竭,二哥手下有隨軍十餘萬,怎麼會受傷?”
可話一問出口,我又明白過來——
北境的戰事已持續兩年,燕兵力錢糧耗損巨大,然而到了最後,平西竟落入遠南之手,燕辛辛苦苦打了這麼久,徒為他人作嫁,自然不甘心。而今他們手上只餘一個邛樓,是說什麼都不肯讓出來了,否則這一場仗豈不是白打了?
“燕雖力竭,大軍仍在,與煥王爺殊死相爭。煥王爺急於攻下邛樓,身先士卒,擊潰敵陣,這才受了重傷。”慕央道,又拿起信,細看了一遍,“不過邛樓好歹奪回來了,煥王爺此後昏迷了七個日夜,而今……算是性命無尤,這封信是衛旻執筆,別的沒有多說,只說隨軍雖勝,卻是慘勝,燕不甘心,退守三十里,打算休整過後捲土重來,所幸月涼山蕭勇、中州聶瓔,接到急報已趕去馳援。”
我聽慕央這麼說,微鬆了口氣,二哥從來是個硬脾氣,哪怕傷勢再重,知道燕還要整兵來犯,哪怕是爬,也要爬去戰場帶兵退敵,眼下有蕭勇與二嫂馳援,二哥就能安心養傷了。
然而此一番傷神,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胃口又沒了,聞著偏堂內傳出來的陣陣飯菜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唯恐在慕央與劉寅跟前失態,欠身拜別,打算先回屋歇著,誰知轉身剛走了幾步,突然一陣目眩,腿腳一軟,整個人跌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繡姑去了膳房還沒回來,兩名婢女想要將我從旁扶起。
我卻覺得立不住,撐著力氣朝她們擺了擺手,艱難地道:“我……這麼歇一會兒,就好。”
慕央知我素有寒疾,府內早請了醫婆照料,那位醫婆先一步趕來,伸手在我腕間細細一探,倏然收回手去,跌趴在地上,支吾道:“將軍,公主她,公主她這是……”
“你倒是說啊,公主她怎麼了?可是寒疾犯了?”劉寅急道。
“公主她……”那醫婆一咬牙,“已有近三個月的身子了!”
此言出,院內一片寂然。
須臾,慕央一揮手,院內一應不相干的人等都撤了出去,我嘔了一陣,吃過醫婆遞來的溫水,被人扶去裡間歇息。不多時,繡姑回來了,餵我吃過藥,重新替我把了脈,隔著屏風,對守在外間的慕央道:“將軍放心,公主無事,只是因為得知煥王爺受傷,這才一時心神不安,好生歇兩日即可養好。”
慕央“嗯”了聲,卻沒立時離開,過得半晌,又道:“你……”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應道:“是於閒止的。”
“這——”劉寅咋舌,勃然怒道,“遠南真是欺人太甚!老臣這就去給皇上與八方將軍寫信,誅討那賊人世子!”
“劉大人留步。”我道,默了一會兒,說,“此事不怨他,是我……與他私許了終生。”
隔著屏風,劉寅負手來回踱了數步:“公主真是糊塗啊!遠南如今是侵我疆土犯我家國的仇敵,那於世子不日後將是遠南的王,公主怎可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