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四下一望,興致勃勃地問:“小阿南呢?”
我道:“慕央身邊的侍衛待會兒要過來教他學武,他一早去劉寅那裡學誦今日的《千字文》了。”
二嫂詫然道:“他還不到三歲,這就會誦《千字文》了?”
我點頭:“阿南一歲就會說話,是以開蒙得早,眼下雖會誦《三字經》與《千字文》,但字裡行間的意思,他怕是懵懂。”
我問二嫂:“你這回因何事開罪我二哥了?”
二嫂看我一眼,過了會兒,低聲答:“因為師父。”
果然。
去年年末,沈瓊雖兵敗雁山,沈羽帶去的援兵卻救出了遼東軍殘部,爾後他領著遼東大軍且退且戰,一路上雖遭圍堵,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占據了小河洲中腹的一個易守難攻的山鎮。隨軍與遠南軍合攻了幾回,都被沈羽打退了回來。
一念及此,我忍不住道:“那麼多兵圍攻都拿不下沈羽,該不會是你從中放水吧?”
“怎麼會?”二嫂立刻道,“師父雖對我有恩,但我畢竟是隨將,如何能因為私情而荒廢戰事?”
她說到這裡,似是窘迫,又道:“但我跟著你二哥來淮安,確實是因為師父。”
“這一場仗戰至今日已五年,不說那些擁兵自重的將軍州官敗了多少,平西覆滅,燕國退兵,遼東一旦徹底敗了,最後的對手便是遠南、桓與隨。”
“這麼多兵合圍卻拿不下師父,一是因為師父確實厲害;其二,也是因為隨軍與遠南軍相互猜忌,圍攻的時候,並非全心全力,畢竟遼東一旦沒了,遠南與隨就是生死之敵。”
我道:“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倘若不儘早讓沈羽降服,他一旦回到濟州,遼東死灰復燃,這年來苦戰豈不是白打了?”
“正是了。”二嫂道,“你二哥原想趁著師父被圍堵在小河洲,分兵去收復濟州,又擔心一旦分兵,淮安守兵不足,被遠南包抄。”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眼下的隨軍有兩個選擇,一是留在小河洲,與遠南繼續合圍沈羽,可隨軍與遠南也是敵,沒法相互信任,不信任就打不過沈羽;二是留下一小部分兵力與沈羽周旋,分兵去收復濟州,但遠南不可能坐視隨吞下濟州這麼大一塊肥肉,一定會想辦法阻止,最好的辦法,就是包抄此時守兵不足的淮安。
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局勢反倒僵持住了。
我想到這裡,不由地問:“照你這麼說,於閒止來淮安,竟是要與二哥商量聯兵攻打沈羽的事?你之所以跟過來,是擔心沈羽退無可退,只余絕路,想看看有無法子保他一命?”
二嫂一時默然,過了會兒,輕聲道:“戰場上刀劍無眼,有時候為救一個人,要賠上千萬條性命。大隨積弱,能戰至今日局面,無不是憑藉著君臣一心,以無數將士的白骨與鮮血換來的。我救師父,就是對不起與我的袍澤兄弟。我不敢奢求保師父的命,只是想著遼東王戰死,王妃自戕,阿青還小,師父若遭逢不測,好歹還有我為他收屍,因此才跟著你二哥來了淮安。只是……這些道理到了你二哥跟前,全然說不通,稍一提,他便動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