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來得很快,天邊殘陽如血瀲灩。
這時,隨軍在道旁列陣,衛旻帶著副將邁步行來,拱手道:“殿下,葉落谷內外的桓兵已盡數剿滅,遠南三萬人,死傷幾乎殆盡,將軍虞傾、莫恆……。”
不等他說完,秦雲畫自路旁奔來,急問:“王上呢?”
衛旻面色有些難看,看我一眼,卻是不答。
我驀地怔住,提了裙便往葉落谷奔去。
兩旁屍首堆積如山,漫山蒼翠盡染血色,在茫茫山風中,哀默無聲。
我看到不遠處立著一個人,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他身後尚有一面兵旗未倒,英姿颯颯,凌厲而疲憊,左手執劍,大概是因為右手有傷疾。
我的腳步一下頓住。
他似乎也看到我了,愣了一下,唇角好像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天光暗下來,晚霞開始消退,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他的神色先是有些迷惘,有些困惑,隨著我走近,又一點一點釋然。
我看著於閒止這副樣子,恍惚中,覺得這樣的場景我是見過的。
他站在黃沙烈烈的平野上與我說:“我若負你,必將烈火焚心,兵刀挫骨,所求皆不得,所盼終將失,眾叛親離,一生不得善終。”
有陣子我總以為他負了我,連夜裡入夢,都看到他在沙場奮戰,不知中了從哪裡射來的流矢,提著劍,渾身浴血地朝我走來,說:“阿碧,是我對不起你……”
我慢慢走近,輕聲喊他:“閒止哥哥……”
他又張了張口,想要應我,可話未出口,忽然嗆出大口鮮血。
他像是再也支持不住,用劍插入地上撐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向前栽倒。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無力的樣子,在我眼裡,這麼多年了,他都如一株挺拔的楓,四季有時,是永立不倒的。
我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起來,讓他暫歇在我懷裡,我不知道他哪裡有傷,只能瞧見他這一身鎧甲早已破損,汩汩鮮血順著破損之處淌出來,也沾了我滿身。
山風忽然變得凜冽,順著我的微張的口,灌了我滿心滿肺。
我的心忽然疼起來,不是病中那樣的悶痛,而是撕扯著,翻攪著,像是有烈火焚燃。
我又喚他:“閒止哥哥……”
他雙目已半闔,聽了我喚他,又張開眼來看我,虛弱地應了一聲:“阿碧。”
